【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eevx.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伤感散文 > 正文

【柳岸】当理想遇到现实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11 10:42:08
摘要: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唯有远避。 一九六七年十月十一日。中秋节过去二十来天。   已是秋中。进入十月,天就一直晴着。   下放以后我养成习惯,当夜降临时,坐在窗口,默默地望着星空,望着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山峦。而文革爆发之后,更是带着热血青年的诚挚,去夜空寻找那颗晶亮的北斗。   然而,自从七八天前传来上边发出的“清理阶级队伍”的指示之后,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在看向星空时,阴霾总是遮住星河。时隐时现的山峦,也失去以前玄幻仙境般的妙曼,变得狰狞,宛若魔魇。   真是好梦不灵厄运贼灵。前一天晚上,公社所有知青被召集到白水大队,聚集在早已搭好的木台下。7时许,喇叭响了:“把现行反革命分子俞予立押上来!”   台下顿时气氛凝重。我的第一反应是,妈的,不是又要开杀了吧。   芋头(俞的外号)被五花大绑押上。立即有人发声:“俞予立,你这个反革命,你还反到底。你想翻天啊。”   芋头回答:“《白水反到底》是听从毛主席的号召成立的红卫兵组织……”话没说完,几条彪形大汉冲出,好一顿拳脚。   台下知青大哗,一个大嗓门更是吼出:“不准打人。”话音刚落,几个一早就埋伏在知青中的人出手将大嗓门擒拿,押将上台。灯光下,挨绑的居然是张根宝。一个时时与人为善的老实知青。   当晚的斗争会半小时不到就散。会前安排的几个人,实在讲不出个一二三,根宝学长又不在计划内,便被当场释放;而芋头学长,则在黑暗里被押走,不知去向。   怀着抑郁愤懑,我们离开白水,回到江河。大家都在沉默。   天慢慢黑了。我正在想着芋头,不知他在哪里,他还好吗?匆匆的脚步声把我惊动,同队的青年农民德宅神色慌张地闯进房间:“细娃,快逃,他们要抓你。”   德宅是基干民兵,他们一家上至父母,下至他两口子以及与我同年的妹妹,对知青都很关爱。如今见有为难,便偷偷前来报信。   德宅匆匆走了,他不能久待。而我,静静地等待着,在身上加了件罩衣。几分钟后,两个莽汉气势汹汹冲入:“跟我们走。”   到了。宗祠门楼也搭好木台,汽灯高悬,惨白惨白,那吱吱的响声格外嘈耳。台下已站满了人,眼角的余光看到大队知青匆忙赶来。   未几,昨晚一幕重现:“把反革命分子**绑起来。”嘿嘿,我跟芋头待遇不同,他绑着上台,我上台被绑。   “xx,你这个反革命!你这个地主狗崽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充满仇恨。   “我不是反革命,我爸妈不是地主。”我的反驳很坚定,也很苍白。   “他妈的,还不老实,绑紧点!”三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靠上,两人按肩,一人动绳,那个利索,那个快捷,真是老手。两个多个月前,同宗的族人就是被大队贫下中农法院定为死罪后,由这这几人开枪毙掉的。   绳索在我的背上留了个圈圈,绳头从中穿过,能感觉到有人用膝盖顶着背脊,往下使劲。顿时我全身一紧,呼吸急促,而整个手臂胀痛得难以言表。噗,一声清响,我的手臂胀痛消失。   只听得主持骂声娘:“怎么断了?接上,绑紧点!”捆我的绳索因用力过猛,居然断了。   我能听到绑者用力甚猛地咬牙声。我能感到膝盖顶住脊背的大力,手臂剧烈胀痛,呼吸几乎停顿。此时,我应该是脸上煞白。而两只耳朵后面,好像有东西碰上。我硬挺一声不吭。   知青是文化人,知青却不是胆小的人。类似昨夜的吼再次响起:“不能这样绑人!会死的。”   王其亮,高中学长,平日里文质彬彬。自学医术有年。就因为这一吼,落了个昨夜根宝兄同样下场。   汗出如浆,胸口堵得慌,有要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我已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只觉得远处的山影在慢慢压过来,很沉,很重。眼前闪烁着红红的眼,像星星,但不是北斗。   看到我摇摇欲坠,德宅冲上来,一边撑住我,一边破口大骂:“真啊亮拉趴(操你娘的x),你们想搞死人吗?”   批斗终止。主持吩咐:“押去大队部,到那里再松绳子。今晚你们队派人看守。”其亮学长不是要犯,给放了。   德宅,太林(也是我队上的青年农民,基干民兵)扶着我,尽量加快脚步,赶往大队部。   终于到了。松绑前,德宅轻轻说道:“他妈的,手指都挨着耳朵了。忍住,很痛的。”   此刻我才知晓,在台上感觉碰到耳背的东东,是自己的手指,反着从后面攀上去的。   如果可能,我宁可绑着不松。绳索一解,立马如万刃加身,从挨捆就一直强撑忍住的我,也爆出一声闷哼,眼前金星四窜,别说北斗,南斗都有了。   夜渐渐深了,勒开肉渗出血的手臂,敷上德宅拿来的草药,也渐渐麻木。我无法入睡,脑子空空的,思维似乎停顿。大约凌晨四点,德宅进来,神色很是难看:“xx,你跑吧,明天他们要把你送公社。”   “我跑?我跑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怕个卵,老子是贫农。他们不敢。你跑!不然会被整死的。”   太林在一旁补充:“听说公社点了你的名,一定要抓,说你反了血统。”   拒绝了德宅和太林的好意。心里像翻滚的江潮。知道了自己的罪名,也想起我写的一张大字报。大约是一九六六年的冬季,北京出了一幅轰动世界的对联,上联曰:“老子英雄儿好汉”,下联曰:“老子反动儿混蛋”,横批曰:“理应如此”。十七岁,正血气方刚,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了张大字报,用“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为论据,痛骂了谭立夫,想不到这也就成了反革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八、九点钟,德宅和一个不知名的他队社员,将我押往公社。一路上,德宅始终阴沉着脸。我明白,他在怪我。   公社,芋头已呆了一天一夜。见到我,他有点吃惊。   德宅走了,临别时,他说:“小心点。”我看到他眼中的泪光和担忧。   芋头的手臂还在淌血,我问道:“没给你上药?”   芋头笑笑,说实话,笑得真的难看。他稍稍摇头。芋头是高中学长,文革之前,在修潇江河坝时,凿岩打炮眼,被碎石迸入右眼,手术后变成独眼。按理他可以病退回城,他没走,说是要坚守。   见我又要说话,芋头立即用眼神制止。相对无语,但我清楚,我们都不害怕。   很快,来人将我们押出,大概是看到我们伤口,绑得较松。胸前挂上一块两尺多长,一尺多宽的木牌,上书五个大字:“现行反革命”,字上有把叉叉。   我们连续赶了三场。每到一处加一两个人。第三场,押上一个农民,瘦瘦的,样子很老实,上台后也给他挂了牌牌,牌子上有五字:反革命分子。他很认真,仔细盯着那几个字,嘴里数了数,突然,他抬起头:“报告,搞错了。”   正准备宣布开斗的人大怒:“妈的,哪里错了?”   老实人说:“这不是我的名字嘛。我叫xxx,我的名字只有三个字。这里是五个字。”全场顿时轰然。   因为笑场,几乎斗不下去,喊了十几句“打倒xxx”后,一行八人,押回公社已是下午四时过,终于肯给饭吃了,一人一碗,叫唤也不多给。饭后,我和芋头关在一间房。斗了一天,看守也不见了。   五点左右,屋外有些骚动。随即我们房间涌入十数人。白水的,江河的,还有几个不认识,但都是知青。几包烟,几个苹果。他们说,钱不够只能买这些,明天再想办法,你们受苦了。刚说了几句,看守赶来,他们被驱走,送的东西留下。   芋头抽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吸进,徐徐喷出,再吸,再喷。目光有些呆滞。而我拿起一只苹果,没咬。我能感觉到,苹果是甜的,会很甜。   是夜,芋头不停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这是北斗吗?我有些恍惚。   看守曾交待:“夜间不准说话,否则……”   我们俩都静默,都没睡。屋外几个看守在交谈:“那个写《江永告急》的知青怎么没抓到?县上是点名要抓的哦。”   我有些紧张,芋头也是,因为他的烟头突然不闪了。我心里默念:钟圻,你千万躲在队上,千万躲好。   手臂的痛,刺激神经,人也变得有些亢奋。插队一年多,我们在追求什么?人们在追求什么?思绪飘飞,好像回到文革初期。首都,那个大人物的儿子,趾高气扬地宣布“理应如此”时,我们不接受这狗逼逻辑。我们也是长在红旗下,也一直接受共产主义的思想教育,而且,我们响应号召,虽然委屈,也还是下放当知青,凭什么我们必然混蛋。我们积极投身文化大革命,串联,辩论,撒转单,贴大字报。天安门下,我们忘情地喊着万岁,鞋子被踩掉,帽子被抛飞也全然不顾。时时刻刻,手中红书都在挥动,我们狂热地向“走资派”开火,我们虔诚地将像章挂在胸前。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毫无改变?走资派不提了,清理阶级队伍,我们成了被专政的对象?   斗我们的人,捆我们的人,有些是一个月前杀人的刽子手,那些跟着斗的人,为什么不恨他们?为什么如此仇视我们?   小学一年级,父亲被冤枉,定性为“阶级敌对分子”,我遭到学校大队辅导员的鄙夷,是班主任给了我温暖。半年后父亲平反,随着心里的阴影渐渐消除,我兴奋地和小同学一样,无比崇敬地系好红领巾,自豪地唱响“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初中,我当上班级的学习委员,在红领巾合唱队,受到老师的器重。我们班是年级八个班的尖子班,我是尖子班的尖子。每次考试后,我都会受到班主任的奖励,在米粉店享受一份香喷喷的米粉。那时的我,专心学习,为自己设定二十五岁当副教授的目标。   然而,高中我考不上,不是成绩,而是政治。于是下农村,于是成为“政府的人”被农民羡慕,直到社教运动后期把我们的烂底子公之于众,从此尽遭白眼。   我从迷惑中逐渐清醒:再大的努力,我们还是被歧视,再多的虔诚,我们还是那被剥夺学籍,驱赶流放的弃子。非我罪,是家庭出身的原罪。   屋内烟头的红光与窗外夜空的星星一起闪烁,北斗晶亮,它的光一丝一毫也不肯撒给我们。我们是一些可怜的炮灰,是一群幼稚的傻冒。   天亮了。公社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的头,声嘶力竭地吼了几十分钟,最后一挥手:“押出去!”   绑着绳子,挂着牌子,看着天空中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我自嘲地笑了:我们好像也曾被比喻是它。   游街。又过一天,还是游街,押解我们的人,一副不把我们斗倒斗臭决不罢休的模样。两三天下来,我们将江永县城关巡视了个遍。中午,站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路中,接受路人的观礼。初始,我还为自己如同动物般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鄙视而有些不自在。慢慢的,那一片“打倒”声开始适应,我已经麻木,站在阳光下,任凭他人鄙视。   一个知青躲躲闪闪靠近了我。他是允山区的,有点面熟。他悄悄地对我说:“钟圻来了,在江永饭店。他来县城看形势。”   我和芋头都急了眼:“快叫他跑,县里正要抓他。”   允山知青二话没说,扭头直奔饭店。十几分钟后,他又回来,沮丧地告诉我们:“我看到几个人把他押走了。”   蠢货!我狠狠地骂了一句,芋头也是又急又气。以当时的气氛,假如钟圻当时在我们身边,我俩一定会把他揍得连他妈妈和外婆都不认识他。   钟圻被关进县看守所,级别比我们高。而我和芋头,回公社(潇江公社社部离城关不远)被赏了午饭后,竟然被放了。捆斗没有理由,放人也不要理由。我们讶然,也没犹豫,赶紧回去,安排人去县城,刺探军情。   当天晚上,凑了几元钱,安排了两个不常在县城露面的大队知青去看钟圻。他能吃易饿。一定要买些熟肉,再加一斤蛋糕。   下午,去县城的人回来:“钟圻还好,没挨打。当着我们的面,把肉和蛋糕吃了个干净。”   妈的,要死也当个饱死鬼。   又过了几天,我们正在自留地栽种萝卜苗,远远有一个人的身影落入眼帘,钟圻居然安然返回。在县看守所坐了七天,钟圻显得很邋遢。他告诉我们,县军管会开恩:知青在江永,没开一枪,没伤一人,没搞打砸抢,贴贴大字报,撒撒传单,红卫兵嘛,很正常……放人。   轻描淡写,我们这捆算是白挨。一段时间,全县几乎所有的公社,都在斗知识青年,那种骨子里原始的暴力因子,几个月前导致无端端杀人--因为被杀者是黑五类及狗崽子。几个月后,又无端端捆斗知识青年,因为知青是不安分的残渣余孽。大家都在恐惧,早几个月因为道县的杀戮而惶恐逃命,在中央下文制止屠杀后不得不离开城市返乡的知青,又遇上“清理阶级队伍”的好日子,再一次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   江永红旗公社的一位知青,年长我们许多,文革从不参加,平日里靠着一门会油漆的手艺,在老乡中混得风生水起,这次大范围的捆斗知青,他怕了,因为父亲是右派,也因为自己长期“不务正业”。那些天,他时常午夜惊魂,瑟瑟发抖坐到天明。他年长,面子观念也有,担心自己万一挨捆会叫嚷出来,于是决定预习,以身试捆,让同队的知青捆他。不料小青年没有方寸,差一点捆掉性命。   我的伤口慢慢愈合。但右肩韧带断了。至今右手反过去只能搁到半腰。好几年后,下河游泳,清风拂过,手臂绳索捆过的地方,还会重现当年的痕印,一条条,活像蜈蚣。   两个月后,我们离开了江永。当年,我们带着理想来到这里,咬紧牙关,与命运争斗,与饥饿争斗,羸弱的身板,在艰苦的劳作中逐渐强壮。歧视的白眼,忍,思乡的愁绪,压。这一方山水,这一方人,我们渐渐有了感情,虽然时不时会有对不可知的前路感到茫然困惑,偶尔也会对一辈子也许要在这里沉沦而不甘心,但是理想信念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堕落。心里的苦,用歌唱去宽解,肉体的累用彼此的玩笑去放松。然而,当理想和现实猛烈冲撞,我们才发现自己是弱者,弱到毫无抵抗之力。   在去县城半途的牛头坳,我转身看了看差不多隐在水雾中的村庄。别了,历经四个年头,呆足三个寒暑的村庄。别了,那些爱护我保护我的乡亲,我永远记住你们的恩德。但是我一定要走,因为我不敢判断还会不会再有一次,尤其,我们都是上了贫下中农法院杀榜的人。   别了,那些仇恨我伤害我的人,就算我再宽容,你们也该自省自悟,在灵魂深处进行深刻的忏悔,同样一个运动,别人可以护人救人,你们却为何疯狂到失去理智,失去人性? 陕西看儿童癫痫医院武汉哪家医院羊羔疯看的好武汉羊角风最好的治疗方法哈尔滨到哪儿治疗癫痫 怎么治癫痫呢

相关美文阅读:

热点情感文章

伤感散文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