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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杯·决赛】白话(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11:31

之乎者也,那是古人轻而易举便能驾驭的美妙。

上学时,一读古文,便感觉云里雾里,头膨胀得相当迅速,心里不禁对孔孟之辈、李白杜甫之流暗骂:“你们确是才气冲天才学过人,留下中华古典文学的瑰宝,却让后辈们研究得焦头烂额,还难修成正果,到底是何居心?”转念一想,又不禁对他们深深佩服,现代人要用一字一行罗列半天才能表达的主题或意境,他们三五两字比划得清清楚楚,而且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读来韵味无穷。

古人,毕竟是古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同、接受的教育内容也不一样,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少而简单,修炼得笔底生花、妙语连珠、字字珠玉、斐然成章,斗酒亦能诗百篇,应是天时、地利、人和。

白话的惊人魅力,便是通俗易懂、简单明了。我们所处的时代,人与人之间交流更为频繁,生活的节奏轰然加快,更崇尚口语化的简单与自由,喜欢一目了然的直白,不愿冥思苦想地去揣摩其中的深意,渐渐疏远了那些文诌诌的深沉与诗意。

胡适是第一个用白话写文章的人,也是第一个尝试用白话写诗的人,是新诗的开山鼻祖。1917年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在中国新文化运动史上创造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自1919年五四新文化运动后,白话文取代了文言文,成为写作的主流,文言文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那些有关社会时事、历史兴衰、家庭伦理、情感传奇、针砭时弊的精彩文字进入了寻常百姓的视野,让他们领略到自己视线之外的另一个广袤世界。

鲁迅, 是中国第一个写白话文小说的作家,他的《狂人日记》便是中国的第一部白话文小说。作品通过狂人的形象,透过现象看本质,真实淋漓地揭露了当时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吃人”本质和封建社会的无比黑暗,对封建社会“人吃人”的历史现象进行了惊心动魄的概括和肆意痛快的嘲讽,也强烈地表现了作者对中国封建文化的厌恶与反抗。弃医从文的鲁迅,用一支陋笔和自己独特的视角,发现和揭露着周围存在的真相,振聋发聩,发人深省,无疑是成功的。

伟大领袖毛主席曾说过一些经典“大白话”,譬如关于“左”和“右”: 什么叫左倾?什么叫右倾?好像妇女生娃娃,七个月就压出来,就是左了。过了九个月不准出来,就是右了。关于战争与和平:中国人民有这么一条:和平是赞成的,战争也不怕,两样都可以干。我们有人民的支持。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人民踊跃报名参军。对报名参军的人挑得很严,百里挑一,人们说比挑女婿还严。如果美帝国主义要再打,我们就跟它再打下去。毛泽东谈原子弹、谈反对大国主义、谈谦虚、谈斯大林、谈中国的前途,最贴近生活的语言,将深奥的事物解读得浅显易懂,将模糊不清的概念交待得清楚明白,而且不失风趣与幽默。

网络上,“生活,就是生生地活”,“树高是因为根扎得深”,“恨着,是因为还爱”……这些颇有偏才的大白话被疯转,只因它们一语中的,用简简单单的言辞将社会繁芜、生活跌宕、情感波澜、人性伪善揭露得淋漓尽致,不留余地,让人感觉到贴心又贴肺,而且深信不移。

在我看来,白话,就是明明白白的话,是大实话,是赤裸裸的心情呈现,敢与日月星辰对峙,敢与风霜雨雪交锋,敢与冰冷的现实来一场明晃晃的较量与切磋。只是,实话不中听,美言不可信。于是,很多时候,自许聪明的人就选择了刻意的粉饰或是装聋作哑,口里抹着蜜,心里编织着美梦,没勇气面对现实。

然而,社会,光怪陆离,斑斓十色,变幻莫测,十足一个大染缸。我们,作为寄居于这个大染缸中的一份子,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永远看不清它的庐山真面目。

领导们要到下面巡视检查,目的是为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让事情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可真相是这样的:早早地,被检单位会得到通知,不管通过什么途径,也许是某个领导的私交,也许是上边有意的提醒。总之,为了确保检查能顺利过关,谁都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只等上边一声令下,下边就忙开了,出动全班人马,有的大搞卫生,有的准备资料,有的找准亮点,有的安排吃住,有的负责安保……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松懈。临检那天,浩浩荡荡的车队开进来,高速路口便有领导在早早地候着,而后,警车开道,检查开始。临近目的地,又是一番热闹的盛况,迎接的队伍在道路两边翘首以待,高举着横幅,拍红了双掌,摄像机、照相机齐刷刷地照过来,领导们便乖乖地听从安排,按照事先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前进,一路上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还不时若有所思地频频点头、问这问那,一派谈笑风生。当然,这走过场似的检查不会太久,领导们虽说不是什么九五之尊,却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不能太过劳累。走马观花般匆匆走完,便是安排领导们好吃好喝好玩,重头戏开始上演。酒桌上,大家你来我往,你方笑罢我登场,原本还有些生分的上下级便借着酒兴建起了私交、谈出了感情、有了共同语言,喝出政绩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如此一来,便大功告成。检查组回去报告一写,全是成绩,没有问题。而被检单位因此大受表彰、美名远扬,招来远方的客人一拨又一拨。这样的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如此的摆架子、走过场、听汇报、重形式、好浮夸,是如今官场的一种普遍的特权现象。好兴师动众,好投其所好,好吃喝玩乐,好报喜不报忧;习惯坐在酒桌茶楼耳听为虚,不愿高抬贵脚去眼见为实;过分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不愿抽出时间深入基层调查了解。他们听到的,只是刻意的溜须拍马讨好奉承,只是精彩的吹虚有意的卖弄,而真实被层层掩埋。那么,此行的目的何在?老百姓望眼欲穿,等着上面的大领导下来察民情、解民困、暖民心,想要与他们唠唠嗑、拉拉家常,或是反映些实际困难、设计设计未来,大领导却被“有心人”领着悄然路过,老百姓连面都见不着。愈是想要向领导交心的群众,你愈是没有机会靠近,因为你会破坏被检对象在领导们心中的“良好”形象,因为你会影响领导们对被检对象的测评打分,更会影响一些领导的政治前途,早已胜券在握的一盘棋,他们牢牢掌控,岂能容你捣乱和破坏?这其中的潜规则,自是不用多说。所以说,老百姓心里的大白话,更多的时候欲诉无门,更别指望会有领导能耐心地听你说。

再看看全国各级政府机关盛行的文山会海。虽然,我们天天提倡精简文山会海,可文件依然满天飞,会议仍然接连不断,上午、下午、晚上排得满满,领导干部们恨不能分身乏术。看看下发的文件,可谓是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辞采华美、一气呵成、精妙绝伦,彰显出严谨、高效的机关工作作风。会上,领导们口若悬河、舌灿莲花 、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妙语成章,足见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所有这些,确实精彩无限,也足够振奋人心。但是,更多的都只是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领导讲话假、空、长的特点也展露无疑。“光说不练假把式”,这些虚头巴脑的华美口号,有多少真正落到了实处,有多少真正付诸了实践,又有多少变成了现实?洋洋洒洒也好,长篇大论也好,语惊四座也罢,全都是一堆空话、套话,甚至是废话。

而老百姓往往不喜欢那些高调的口号,不喜欢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装腔作势,他们更喜欢听有关他们衣食住行的大实话、大白话,他们希望能与领导干部们朴素地聊天、谈心、话家常,希望领导干部们能和风细雨般与他们娓娓道来。我们党一直提倡走群众路线,群众实践活动也正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开展,就是希望我们的领导干部能更多地深入群众、扎根群众,真正地倾听百姓的心声,帮百姓解惑释疑,与他们同频共振,拉进党与群众的距离,让群众感觉到亲切、温暖和感动。习总书记于十八届中央政治局常委与中外记者见面时,一开口就说“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又说“大家很敬业、很专业、很辛苦”,这朴实的话语中流淌的暖意无形之间就浸润心田,让人如沐春风。 “国家好,民族好,大家才会好”,“块头大不等于强,体重大不等于壮,有时是虚胖”……诸如此类,是出自习总书记的大白话、大实话,充满浓郁生活气息,又让群众容易听得懂、记得住,听来朴实无华,非常地接地气,绝对是一种为群众易于接受的表达。

一个小案子,在法院一搁就是两年,早过了受理、办结的期限,至今未果。我是原告,面对法官、法庭和法院的相关领导,我好说歹说了一大堆的肺腑之言,只想让他们维护我这个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可是,从法院领导到办案员,一个个跟我绕来绕去拖来拖去,一会说忙于处理别的案子,一会说被告找不着传票没法及时送达,一会说被告被抓正关在异地监狱得缓一缓,一会又被告父母出面阻拦让案子执行有难度,一会又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尽各种理由来搪塞我。至今,他们好意思一再地解释,我都不好意思再听。可我又能如何?谁都不愿说出这个案子的被告与某某领导关系非常铁导致无法顺利执行的隐情,只是谦虚地说他们办案有难度、需要时间。这就是所谓人民的法院,这就是口口声声要为人民群众声张正义、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的法院,一直在跟我捉着迷藏,打着持久战。我不清楚自己内心承受的极限,也许有一天,我会有勇气去掀开一个真相。

读柴静的《看见》,她用她的真实行走与目之所及、心之所想为我们挖掘一个又一个真相。她说:“我试着尽可能诚实地写下这不断犯错、不断推翻、不断疑问、不断重建的事实和因果,一个国家由人构成,一个人也由无数他人构成,你想如何报道一个国家,就要如何报道自己。”当陈虻问她:“如果你来做新闻,你关心什么?”,她回答:“我关心新闻当中的人。”……这些,便是她作为一个新闻从业者的大白话、大实话。所以,不管是零三年的新疆地震现场,还是零三年传播得如火如荼的非典,还是对一个吸毒女人被戒毒所卖去卖淫和那个在自己丈夫身上刺了二十七刀的女子安华的调查采访,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件,她都选择马不停蹄地行走,努力让事实呈现出不再能再真的真,她甚至将自己融入所有的事件,让自己与他们浑然难分,最终还原一份清澈明朗的真相。这,便是她做新闻的意义所在。

这个世界,灿烂丰富,情感的诱惑,更是耀眼夺目,让你无法招架。世界,情爱泛滥,醉了眼,乱了心,困了情,那些真真假假分分合合,谁又能说得明白、解得通透?一句“我爱你”,算什么,不过是三个字拼在一起念出来而已,谁当真谁是傻子。看红尘中的红男绿女,情爱中纠缠,人海中浮沉,今天爱你,明天爱他,旧爱未散,新欢已至,旧情难了,新欢难舍,就这样左右逢缘乐此不疲,就这样浑浑噩噩暧昧不清。说什么“若爱,请深爱”,深爱,又如何?其实,所有的爱情都或多或少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有的图才,有的图钱,有的图貌,有的图个名望地位,有的图个老实善良……所有种种,你总会图他一点,只是谁都不愿说破,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当爱结束时,我们也总喜欢拖泥带水、拐弯抹角,找一些“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是个好人,可以找到更好的”等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借口,尽量让彼此心里舒服,也让对方存有着最后一丝希望。为何,我们就不能大胆地承认我不爱你了?血淋淋的干脆,有时是最残忍的善良,能让他或她痛定思痛,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我而言,爱磨蚀到最后,何尝不是尸骨无存,只留残味。最后一刻的泪流,与其说爱,不如说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才是心底最真的声音,才是真真正正的大白话。我想,很多的爱情都是如此,只是自己不愿承认。

也许,因为爱情太过唯美。所以,谁都不忍破坏,谁都不敢与之坦诚相对,谁都想要当爱情的信徒,维护爱情的完美形象。只是,谎言很美,亦会伤人,真言很伤,却能让你把风景看透。

人海茫茫,人心难测,知己难求。对于这个社会以及它存在的每一个人,你可以与之掏心掏肺,与之肝胆相照,换来的未必是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在这个如此暗藏汹涌的世界,简单的大白话,相比那些深谙世事的巧舌如簧,总是如此黯然失色、弱不惊风、相形见拙,你的直言不讳、直来直去也许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别人口口声声那些所谓的大白话、大实话,也能让你听出其中刺耳的弦外之音,让你磨棱两可、茶饭不思。而那说话的人,却依然坦坦荡荡、从从容容,脸不红,心不跳,俨然一副光明磊落的使者形象。

青春,是一本太过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怀念曾经的简单飞扬,怀念曾经的懵懂无忧,怀念曾经的意气风发,怀念曾经的单纯与真实。那些所谓的理想报负,所谓的欢喜悲忧,全都毫无顾忌地晾晒于天空之下,不怕被嘲笑,不怕被误解,有的只是那一个个真实而美丽的梦想。回首身后,深浅不一的脚印,锈迹斑驳的旧时光,已铭刻得如此之深,跋涉得如此之远,岂是几句简单的大白话便能说清?只能是一言难尽,就算你用尽世上所有的语言,亦无法真切地道出那些珍贵的“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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