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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陕北说书(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5:19

每当想起往事,我不由得想起离别多年的家乡;每当想起家乡,我总能想起陕北说书现场的情景。那质朴的故事,让我无数次感动;那委婉的唱腔,总能把我的乡愁扯得很长很长……

陕北说书,一种古老的民间艺术,它是现存各种叙事艺术中最古老的,应该是人类最初时的叙事形式,起源于周,兴盛于唐,成熟于清。古代,它是乞丐行乞时敲打的一种简易的打击乐,边敲边打信口唱上几句,以引起好心人的一点施舍,人们把它称之为莲花落。后来,随着社会的进步,一些盲人为了养家糊口,借用了宋元话本及其他演义小说的故事,采用莲花落说唱的形式,配上三弦或琵琶,就成了一种特有的民间艺术。

陕北是一个偏远苦焦的地方,自然条件较差,人口居住分散,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相当匮乏。比如我的老家关道咀,就在地处白于山腹地的小山沟内,一户人家住一个山头,十里八里见不到一个村子,乡亲们一年四季除了正月十五能看一回闹秧歌外,陕北说书这种民间艺术就是他们消除寂寞的最好精神文化食粮了。而陕北说书具有轻便灵活的特点,一人一马一杆枪,偏远村庄也能到,田间地头也能说,费用小,效果好。因此,陕北说书这种曲艺艺术,就倍受当地群众的欢迎。

在旧社会,陕北说书是盲人的一种谋生专利,直到我记事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说书人大多是盲人或半盲人。那时,明眼人是不能说书的,这样做会遭人责骂。一方面是对那些好吃懒做者的限制,另一方面则是对盲人的一种保护。他们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或其他工作,只能利用他们仅有的听觉和记忆力,收集民间故事,采用民间语言,采取民间小调,向老百姓宣讲,以满足群众文化生活需求。长期以来,在他们的不断创新实践中,这些民族历史的传说,民众生活的哲理,民间流传的故事,都储存在这些盲人的脑海里,体现在他们的口头上。他们的书文也就成了民间文化的资料库。

家乡人对说书人十分尊重,无论在当面还是背后,没人叫瞎子,都叫先生。他们同情这些人的不幸和遭遇,尊重这些人的才华和志气。这些人虽然多数没有文化,但熟记历史地理知识,掌握风土人情,大到天地日月、帝王将相,小到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尽情尽理,巨细无遗,一样样都能表达得淋漓尽致。说书人从这个村到那个村转移,大都由村里派人护送;说书人无论到哪一个家户,都能吃到最好的饭菜。如果哪一个人对说书人说了不礼貌的话或者做了不尊重的事,就会遭到人们的责骂。在这里,“责骂聋子、白眼瞎子”和“挖绝户坟、听寡妇门”一样,被视为心术不正、极端下作的行为,令人不齿。

陕北人劳动强度大,白天都要到地里劳作,说书一般多在晚上。白天,说书人除了转移地方,就是师傅教徒弟,一边走一边教,一边学一边用。教徒弟,一般不在别人面前教,大概是怕人笑话。师徒关系一旦确立,终生不易,如同父子。同一个师傅的弟子和再传弟子,就是一派,相互间有照应的义务,不能拆台。

说书人的主要乐器有三弦、琵琶;辅助乐器有甩板、虎钗、木鱼、麻扎扎、二胡、笛子、铜锣和碰铃。如果是一个人说,就手弹三弦或琵琶,腿上绑着甩板,既说又唱,既弹又打,一会儿当相公,一会儿扮丫环,一会儿学狗咬,一会儿装鸟叫,忙得不亦乐乎。如果几个人说,分工就细了,除了主说的人怀抱三弦腿绑甩板不变外,其余人员各干一行,吹笛子的专吹笛子,打竹板的专打竹板,拉二胡的专拉二胡,弹琵琶的专弹琵琶,简直就是一个小乐队。这种说书形式是后来才有的。

书文的内容随时代而变化,旧时多讲民间传说、历史故事,主要是娱乐,同时宣传忠孝节义、三纲五常等封建社会的价值观念。陕北闹红之后,特别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之后,书文中宣传革命的比重大了起来,建国后特别是文化革命时期,宣传成分压倒一切,娱乐成分就很少了。改革开放后,书文又恢复了以娱乐为主的轨道。流行在吴起的书文大多为传统的民间故事,如《李志英过山》、《十二寡妇征西》、《金镯玉环记》、《呼延庆打擂》、《白蛇传》等,新编的有《王贵与李香香》、《刘巧团圆》、《老俩口逛延安》、《小俩口抬水》等。书文的故事情节只是个大框框,具体内容都是说书人根据亲身体会即兴发挥出来的。

说书的音乐十分特别和古老,说唱念白皆有,曲调古老苍凉。据专家考证,其主旋律源自道家音乐韵经,后来吸收了当地民间小调、秧歌剧和地方戏的成分。说书的音乐最讲和谐,不但要求音乐和内容的和谐,还要和周围环境和谐。这些音乐和老百姓的喜好密切相关,老百姓中流行的东西,经说书人改造后融入书中,就成了一台书或一本书。

组织说书的形式随时代变化而变化。旧社会主要附着于封建迷信活动和民间习俗之中,有庙会书、还愿书、喜庆书、祈祷书和平安书等。庙会书由会长出面组织,在庙会上设摊供香客和游人听。书文都和庙中的神神有关,事实上是一种宗教宣传。还愿书大多是个人请,缘起也在庙会上,如没儿女的求儿女,有疾病的求痊愈等,在神神前许下口愿,事成之后说书答谢。还愿书由此而生。祈祷书就不同了,一般由村子或者特定团体组织,如村里的牲口有了传染病,山上狼多了羊不安全,久旱无雨无法下种,村里的头面人物便出面请说书人祈祷。说这些书时都有一套请神送神的仪式,说书前把神灵请来,说完后又把他们送走。在形式上,这些书是说给神灵听的,人们只是沾神灵的光,凑着听而已。除了以上这些带有一点迷信色彩的外,其余就全部归于平安书范畴。这种书没有什么讲究,主家图个平安,艺人拿点收入,庄邻凑个热闹。

中央红军到陕北特别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之后,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的这段时间,是说书人日子最好过的时期。那时候他们被组织起来,一个村挨着一个村往过说,生活上的待遇和下乡干部一样:吃的是派饭,住的村里的公窑或者饲养室。改革开放之后,说书人又开始单干了,两极分化明显起来。说得好的书匠人们抢着请,报酬也高,说得不好的,只能自生自灭。

说书的场地因季节气候不同而变化,各有各的妙处。春冬时,一般在窑洞里,有公窑的安排在公窑里,没有公窑的安排在饲养室或学校里。这种时候,说书人和听书人挤在一起,搅成一团。说书人旁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娃娃,他们的主要心事不在听说书上,而是看说书人的家具怎样动转,机关设在何处,一个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也不动。年纪大的男人们大都蹲在后窑掌或灶火圪崂里抽着旱烟,谝着闲传,还没开始说就弄得满窑烟蓬雾罩,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只好打开窗子放烟。不知情的人站在远处看,会以为这里失了火。婆姨们大都站在脚地上,一边拉着家长里短,一边做着针线活,听得漫不经心。最沉不住气、坐不稳的是年轻男女了,不是你把她捏一把,就是她把你瞪一眼,好多男欢女爱就是在这一时候开始的。夏秋季,一般都安排在大一点的院子或者场院里,场面比较松散。说书的人在中间,听书的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散撒着。

说书将要开始时,秩序最乱,你说他把你的位置占了,她说你把她的视线挡了,乱哄哄的。但只要说书人的三弦一响,大家立即就鸦雀无声了。只见那说书匠坐在一把靠椅上,咂一口茶水,调几下丝弦,开了口:“弹起三弦定准音,各位听众快坐稳。想要听书不要吵,吵吵闹闹听不好……”这是书匠的开场白。这时候,听书的人就会规规矩矩地坐着、站着,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

听说书是很有意思的事,没有身临其境无法想像其中的妙处。先从远处说。由于地势开阔,夜深人静,那琵琶和三弦的声音十里之外都能听到。这声音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仿佛是大山在叹息,高原在低吟。进了说书人所在的村子后,气氛就完全不同了,这时乐器的声音小了,说书人的声音大了,一阵高一阵低,一阵轻一阵重,时如窃窃私语,时如电闪雷鸣,加上隐隐绰绰的人影子,令人如入幻觉之中。

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在书场里。你看那说书匠:手弹三弦腿甩刷板,浑身抖擞力气用圆,那三弦弹得嘣嘣响,刷板甩得唰唰亮,手上的麻扎扎抡得沙沙沙。说到愤怒处,他牙齿咬得咯嘣嘣;说到伤心处,他眼圈发红泪纵横;说到幽默处,惹得听众笑不停。听书人的情绪也随着书文大起大落,说到奸臣害忠良,人人痛心疾首;说到相公招姑娘,个个喜笑颜开;说到昧了良心的陈世美,人人切齿咒骂;说到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个个仰头长叹。在众多听书人中,不同人有不同的喜好,家境不好的人爱听苦书,听见书中人的苦情,就会想起自己难处,好像找到了知音;光棍汉们爱听文书,听见书中人成亲,就会振作起精神,似乎看到了前途。年轻人爱听武书,图个红火热闹,说到关键处,小伙子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拳头紧攥,好似自己亲临战场一样。也有因听书吵起来的人,比如婆媳间有意见,妯娌间闹矛盾,同听一本书,看法就大不同,会借着评论书中人相互说些讽刺话。

小段是在正本书文的开始和中间休息的插曲,为的是调节现场气氛,是一些独立的小故事,多为规劝人行善做好事的内容,特点是情节集中,语言生动,故事性强,诙谐有趣,是人们普遍喜欢的形式。正本书文开始前,书匠为了集中大家注意力,来一段精美短小的小段。如:“各位亲朋注意听,今天说一段穆桂英。书匠说书有个规程,加上一个小段开正本。”说书人中间要休息,那时机总是选在悬念最强烈,气氛最紧张,人们最想听的时候。只见书匠话题一转,开口道:“书到关口车到站,好听的故事说不完。要知书中的全过程,咱抽一袋黄烟再理论。”稍歇片刻,书匠又会加一个小段,然后接着说正文。

最喜欢听书的,肯定是孩子了。一听说哪里过庙会,谁家还口愿,就天天地盼,夜夜地想。小时候,只要书匠来到附近的村子,我就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了,生怕大人不让去。有时听一场书要走好几里路,但一点也不觉得累。那些有意思的书词,我们这群娃娃一学就会,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唱开了,传得比现在的流行歌曲还快。你听,那山梁梁上拦羊娃娃说起了三女婿拜丈人的小段儿,这个河湾湾里洗衣裳的女娃娃唱起了李香香挖苦菜的小曲儿,满山遍洼都是说书的词儿、说书的音儿。那些出自说书匠口中的台词,我至今耳熟能详。

在众多说书艺人中,我最喜欢听张俊功的书,如《赶集》、《反巫神》、《母女会》、《一块银元》《张杀牛滚楼》等等。后来我家买了录放机,总要买一些他的说书带子反复地听,听到高兴处,由不得手舞足蹈。

我爱听陕北说书,那里储存着无数美好的记忆和向往,只要一想起那些红火热闹的说书摊场,我就会想起离别多年的老家;只要一听到那铿锵悦耳的三弦音律,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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