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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秦淮人家(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24:30

朱自清先生的名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让六朝古都的秦淮河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一个好去处。其实,在朱自清先生的家乡,也有一条悠悠流淌的小河,名曰:小秦淮。若将金陵的的秦淮河比作浓妆艳抹的大家闺秀,那我家乡的小秦淮,可算是不施粉黛,淡妆素颜的小家碧玉。

今春返乡,我与馨平,一有闲暇,或漫步在小秦淮畔幽静的石板小路,或伫立于斑驳的砖石拱桥之上,耳边河水潺潺,鸽哨声声,眼前烟雨蒙蒙,杨柳依依。在京城长大的馨平与小秦淮还很陌生,她饶有兴味地听我娓娓讲述小秦淮的前世今生,还有我童年在小秦淮边的件件往事。

小秦淮河是古城唯一存留的内城河,旧称新城市河,北连北城河,南经龙头关,流入古运河。小秦淮及两岸街区曾是清代最繁华的地段。“小秦淮”之名最早始于 康熙年间。也许是明人林章在这条河边吟诵的名句“不知 建业秦淮水,送到扬州第几桥”,给聪慧的家乡人带来了灵感,于是乎,昔日的“新城市河”华丽变身为“小秦淮”。

横跨小秦淮河上的砖石结构的单孔桥有十余座之多,沿河人家皆枕河而居,大多单门独院,粉墙黛瓦,马头山墙,飞檐翘角,格扇花窗,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小秦淮河相映成趣。长约四华里的河道均是石栏围岸,河边桃柳相间,三步一株,枝条交错,夹以萋萋芳草,游人沿河行走如入画中。

小秦淮河最北端是北水关桥,小秦淮在此与北护城河交汇,不远处即是乾隆皇帝游览瘦西湖时登舟的御码头和扬州著名的冶春茶社,沿河一溜乌瓦红柱、飞檐古朴的亭阁,茶客们临窗而坐,正可欣赏对面秀丽迷人的小秦淮。

从北水关桥向南而行可达大东门桥,站在桥头西望可见建于明代的四望亭,桥东则是商铺林立的彩衣街。彩衣街在清代即因布庄、成衣铺多聚于此而成为颇具特色的服装街。你似乎可以想象,当年,那些盐商大宅里的女人捧着一摞摞光鲜的成衣、绸缎在麻石铺就的街面上匆匆而过的身影。

据说,清乾隆年间文人沈复落魄之日曾携其爱侣 芸娘寓居于大东门桥畔靠卖画为生,也许是古城的灵山秀水激发了他创作《浮生六记》的灵感,从而成就了 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下大东门桥沿河再向南行便见到岸柳如烟的一幅幅美景。若在桃花盛开的阳春三月,小秦淮河两岸那更是花团锦簇,五彩纷呈,让人恍若误入桃花源中。在岸边行走,不经意一回眸,你会发觉这里几乎家家种花。在五月的烟雨蒙蒙之中,花木绿叶更显鲜亮。沿河人家窗下,白色的栀子花开得正欢,香气飘逸,这岸上人家怕连做梦也都是香的吧

过萃园桥、小虹桥、新桥、公园桥,再往南便是名闻遐迩的小东门桥,史载明代史可法在抗清城破后即在此被执,一段血与火的历史将永留扬州人的记忆之中。对我而言,小东门桥更是让我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一座桥。当年,我求学于市二中,便位于小东门桥西,三年间,每日从桥上往返四趟,这桥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曾留下我的脚印。五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夜,我奶奶弥留之际,也是在这桥头,强睁开双眼,留恋地看了这夜色中的小东门桥最后一眼,方才撒手西去,我跪在奶奶面前,哭声在小秦淮的水面上飘荡。

从小东门桥向南,小秦淮河岸边高大的泡桐树在绵绵细雨中开着紫色的花束。不远处便是如意桥,桥右乃是“大舞台”戏院旧址。上世纪初,大舞台傍小秦淮河而建,是当年扬州戏迷们最心仪的地方,记得小时候,我常随爱听家乡戏的母亲和大姐,去大舞台看戏。可惜,这喧闹的大舞台和小秦淮周边的大会堂、大光明几家戏院,随着地方戏的没落都于六十年代倒闭了。如今的大舞台多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孤寂地立在小秦淮河边。河岸边老榆树在风中颤动,你竖着耳朵,仿佛还会听到那久违的家乡戏的唱腔在枝叶间婉转回荡;似乎还可听见当年散戏后,戏迷们沿着夜色笼罩的小秦淮匆匆归家的脚步声,还可瞥见河边那飘着香气的卖油炸干的小摊和担子上悬挂着的一盏盏摇曳的风灯。

过如意桥向南行不多远便是龙头关,一个石雕的龙头兀立在河边,龙头石座上“龙头关”三个鲜红的行书特别醒目,这里便是小秦淮河的尽头,小秦淮河水由此汇入古老的运河。

夜幕低垂,小秦淮的夜色也十分迷人,绿色的泛光灯将河边的垂柳照得绿滢滢的,像水洗过一样纯净,路灯洒下的清辉使小秦淮更显曲折幽深,诱人前去寻幽探秘,迷蒙如入仙境。

我想,家乡的小秦淮多像一串绿色的项链,她串起了千年古城的人文历史、风俗民情以及我儿时的旧梦,如粒粒珍珠熠熠生辉。在此,你虽然感受不到金陵秦淮河那样的灯红酒绿和繁华喧闹,但却可悠然自得地欣赏小桥流水的古城风貌,尽情地享受她给你带来的那份难得的清幽和宁静。

时值中秋,又怀念起家乡的明月。

古城扬州素有“月亮城”的美誉,家乡人对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始终怀着一份执着的情结。扬州历代文人皆以赏月吟诗咏怀为乐事,家乡的月,在家乡人的心中,是一首首最美妙的诗,是一场场最浪漫的梦。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是唐朝诗人徐凝咏扬州的名句,自此,"二分明月\\\'便成了扬州的代称。作为独享明月风流的家乡人,为感念这位诗人,将古运河边的一条老街命名为徐凝门大街,而到了清代道光年间,一员姓豪门则耗费巨资,依徐凝诗意建成了这座别具一格的“二分明月楼”。

说起这“二分明月楼”,好多家乡人对其甚为陌生。我虽从小生活在扬州,但也从未听说过。直到今春返乡,和馨平同去旧城的广陵路,探访六十年前,我父母开设的那间小杂货铺的旧址。无意中,竟发现,在距我家老铺一步之遥的小窄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二分明月楼”,进得巷内,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然就是我从未谋面的“二分明月楼”。

步入园门,迎面有一走廊。廊壁,镶嵌有六方古朴的砖刻。刻有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张乔的《寄维扬故人》、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徐凝的《忆扬州》等于其上,吟诗赏景,岂不快哉!廊中有亭,横匾上集金农墨迹"伴月"二字;亭柱挂一联:"留云笼竹叶,邀月伴梅花"。廊尽接梯廊循之可登楼,楼悬"迎月"匾额。楼前也有一联:"朗抱开晓月,高文激颓波"。这伴月亭和迎月楼给整座园子平添了几分明月的雅韵。

园子的主楼“二分明月楼”坐北面南,上悬清代诗人钱泳书匾。这七间主楼既如屏嶂遮住北边残景,又以敞廊、美人靠形成园内登高观月的最佳之处。

沿“二分明月楼”向东,眼前有黄石假山一座,嶙峋峭拔,山上依山势筑东阁三间,和东部夕照阁相连,每当明月西沉时可依阁送月;西南角的迎月楼,与东阁正好错开,又能遥遥相望,这样月上东山时可在楼中迎月,这“一迎一送”的设计构思多么精妙!东阁西楼的错置,让看似狭小的园子有了疏朗、开阔的感觉,形成了幽雅、宁静的氛围。

园中间一组园林小品也颇为精致,那揉合着月亮元素的扇面亭、伴月廊、月亮桥,其门洞漏窗桥栏或如满月,或似残月,或象新月,亭廊桥畔铺地以碟瓦卵石,形成水面涟漪,其间巧点黄石。尤其是月朗星稀之夜,月光如水,遍地铺银,树影斑驳,秋虫呢哝,谁能不遐思陶醉?人们由衷赞叹当年爱月如痴的造园者匠心独具,将历代诗人的咏月诗意皆融于这小小园中,并发挥到了极致,真可谓“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

我想,若于中秋月圆之日,徜徉园中,漫步在多彩多姿的“二分明月楼”前,你将领略不尽那月亮城独有的如水似银的月光月色、绰约婆娑的月姿月影、如醉如痴的月情月意。

我俩在这充满诗意画意的“二分明月楼”内流连忘返,馨平好奇地问我:这么美的园子,离你家老铺又那么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也纳闷,小时候,我天天睡在老铺的小阁楼上好几年,咋不知道这近在咫尺的“二分明月楼”?见园中一群闲聊的老者,我上前打听个中缘由,原来,这园子的正门乃是在东面的大武城巷内,清末时的园主是贾氏盐商。这贾氏盐商住宅虽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至今尚未对外开放。故而,几年前,园林部门才将贾氏住宅的后花园“二分明月楼”面向广陵路开了个小小的后门,让她成了周边市民休闲散步的一个绝佳去处。难怪这么多年来,如此幽雅的“二分明月楼”,却成了“藏于深闺人不识”的古城园中珍品。

古运河畔的文峰塔,是我儿时对家乡最难忘的记忆。

记得小时候,每当在古运河边玩耍,举目眺望,总会瞥见巍巍文峰塔的身影。那时,总觉得,文峰塔离城里很远很远,是在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直到五十年前,我乘坐小火轮,沿着古运河,第一次离开家乡,船过宝塔湾,终于近距离欣赏到了文峰塔的雄姿。古运河白帆点点,文峰塔高耸入云,这幅经典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遗憾的是,自此,我每次返乡,只是从车窗里远远地眺望文峰塔的倩影,却一直没机会走近她的身旁。

这个遗憾陪伴了我整整半个世纪,今年春日,我和馨平终于下决心沿着古运河,一步步走到了文峰塔下,了却了当年的这个心愿。

进得文峰寺门,只见寺内广场显得十分空旷,只有几位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默默地上香祷告,全然没有蜀岗大明寺内人流摩肩接踵的喧嚣,文峰塔上悦耳的风铃叮当声和殿堂内优雅的钟磬禅音,让这古寺更添了几分幽静。

文峰塔建于明朝万历十年(1582年),相传是为镇住扬州之文风,使学子在科举场上出头而得名。至于,如今的古城文化底蕴深厚,无数学子学有所成,涌现出近百名两院院士,是不是倚仗这文峰塔的灵性,只有天知道了。

文峰寺当年由僧人镇存募化,知府虞德晔建浮屠,邵御史题名“文峰塔”,寺亦名“文峰寺”。兵部尚书王世贞作记。清康熙七年(1668年)夏六月地震,塔尖坠地,第二年天都闵象南捐资修葺。咸丰三年寺毁于兵火,由万寿寺住持寂山等募资复建。文峰塔数百年来虽磨难不断,然古塔尚存,这文峰塔一直是扬州古城的标志。

前些年,时值开辟古运河游览线之际,沉睡多年的古寺又投入巨资进行修缮,几度春秋,让当年的运河胜景得以重现。占地40多亩的文峰寺修建工程浩大,除修葺文峰塔外,又复建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寮房等,耗资巨大,目前已初具规模。

文峰塔系砖木结构,七层八面,如孤峰耸秀,矗入云霄。塔基为石彻须弥庭,塔身砖建,每层有木构塔檐和平座栏杆,塔平面内方外八角,开四门,内壁上下交错,重叠成八角形,底层塔檐伸展尤宽,塔底层柱上有精美的雕刻与彩绘。塔内尚存长形石碑一块,刻有“文峰禅寺”四个大字。

扬州民间曾流传这样一句俗语:“宝塔有湾湾有塔,琼花无观观无花”,这宝塔即为文峰宝塔,唐代扬州,长江与扬州近在咫尺,为了减少水江对扬州的直接冲击,前人将长江和扬州相连处的运河故意凿成“之”字形,汹涌澎湃的江流斗折蛇行,流进扬州城时便如被驯服的野马,多了几分温柔敦厚之气。就在运河的转弯处的东岸,文峰塔高耸而立,成为进出扬州所见的标塔,文峰塔“朝送夕阳,暮迎素月”,夜幕降临时,塔的顶层点燃灯火,为南来北往船只导航,送客迎宾,传递着家乡人对游子们的浓浓深情。

文峰塔最宜登高远眺,俯观塔下殿宇静谧安详,运河悠悠流淌,一动一静,相映成趣。与文峰塔隔河相望的是荷花池,古称九峰园。塔影倒悬运河之中,荷池居于绿荫之内。才思敏捷的文人遂将文峰塔喻为笔,荷花池喻为砚,清代诗人李豫“九峰砚池塔作笔”,郝壁“拔地浮屠蘸水涯”等诗句,就形象地描绘了这一绮丽景色。登塔北眺,古城旧貌新颜,通衢大街,车水马龙;层楼民居,鳞次栉比。向南极目,长江如练,烟波浩渺,似乎失却了波涛汹涌之势;江南的金山寺慈寿塔雾裹云遮,不远处,三汊河畔的高旻寺天中塔耸入云天,三座古塔呈三足鼎立之势,器宇轩昂,遥遥相望。人们置身文峰塔顶,清风拂面,观朝霞夕照,看云卷云舒,不由赞叹:"云来衣一拂,天近首难搔"啊!

出寺外即可见“古运河”石碑,据史载,当年大明寺的鉴真大和尚第二,四,六次东渡,均由此码头入长江,扬帆远航,康熙乾隆南巡也曾在此游览。眼前,古运河风光带,杨柳依依,芳草萋萋,比当年的感觉虽清丽了许多,但因为古运河的保护性断航,河面上却没有了往日船只来往穿梭的繁忙,文峰古塔失去了白帆的点缀,听不到小火轮的汽笛声响,顿觉冷清了许多,文峰塔这支如椽巨笔绘就的《古运河风情图》怕也少了些许生气,想到此,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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