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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家】 老家的秋天(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4:46

老家的秋天,总是一副丰收的景象,颤动着醉人的模样。

秋天,喜庆的眉梢上轻扬着欣慰和满足,秋风飒飒,阳光温润。农民的日子总是或瘦或饱满或喜悦或忧伤地前行。所有的一切都在渐次成熟了时让人回味无穷。

1

又去了老家。

在这个秋天,我用所有的周末奔腾在回老家的路上,收获着亲人在一起的快乐。

老家的枣子红了,梨子熟了,苹果的笑脸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一切都喜气洋洋。

表弟用他强劲的脚将铁铲踩入泥土,百合的根茎下便露出蒜头大的百合。百合开花时节我们来过,黄灿灿的一地,娇艳绝伦。美得我喜不自禁,拿着手机左拍右拍。拉着母亲和小妹钻进花丛拍照,出来才发现我们的身上粘满了黄色的花粉。母亲拿一条毛巾拍打着我身上的花粉,还不停地说:坏了,坏了,打不掉了,不知能不能洗掉。我却还沉醉于醉人的花和坠满枝条的青果,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每次回到老家第一件事便是拍照,晒晒家乡的美丽。老家的秋天硕果累累。

喜欢在老家聚会。老家,是我今生永远的牵挂。

虽然老宅破旧不堪,它在城里人的眼里可能代表着贫穷和落后,它空寂多年更显沧桑。即使每次回去满眸苍凉和凋敝的景,即使亲人已离去,我们又远在他乡,而回乡的念头总在心头荡漾。其实,令我念念不忘的是成长的记忆,童年那段欢快温馨且刻骨的美好生活。

回到老家总是很放松,甚至有些放纵自己,喜庆之余心底却盈溢着淡淡的忧伤。

那天,我们坐在院里喝酒聊天。在醉眼朦胧中我激动哭泣,在这个最易勾起思念的地方,总在不经意间让我失控地痛哭。回到家的感觉,总是难掩忆念。

我醉了,但我很清醒,只是说了心中一直想说的话而已。

我知道在哭诉中,惹得小舅在抹泪。因为我想起了我的外婆,说起了一些小舅不知道的关于外婆的往事。虽然一切已成过往,忆念起来,还是难掩怀念曾给予外婆薄凉的,她的那些亲人。如今,所有人已经放下那时的恩怨,曾经不多往来的外婆的孙子和外孙的我们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这是外婆向往而又看不到的场景。假如她老人家地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

小舅可着劲地为我们做各式美食。他经心为我们做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的卤猪尾、牛尾,蒸五花醩肉,煮牛蹄。吃着他拿手的煮羊肉、牛肉和乱炖烩菜。因为小舅的到来,我们一次次地奔回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家,我们兄弟姊妹和舅的侄子侄孙们一起,几十人拥在破旧的老屋院地,喜悦荡漾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样的时光仿若节日一样,满是欢喜。

感动之余,心总是酸酸的。小舅只在我的记忆中一直存在,几十年里仅有的三次相见。后来的后来,十一年后外婆去世他独自一人来了;又十五年后,大舅去世,他仍独自一人来了。前年,他带着舅母和两个孙子来了,我们欢欢喜喜在一起。我想我们的热情让独自在外漂泊一生的小舅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那份只有亲人在一起才有的快乐、温馨和幸福,激起了他对家乡早已淡然的情怀。家乡不管有多遥远,不管离得多久,在渐渐老去之时,缱绻的思绪总是勾魂般地萦绕于心。

2

坐在老家院地,仰望星空。星无比的亮,天无比肃穆。好久没有这样看星星了,没有在这样的寂静里独自品赏天空的美丽了。瞭望星空的深邃高远,仿佛被美好包裹;仿佛所有的烦忧都一下子不见踪影;仿佛世间不曾有凄怆;仿佛过去和未来都交融定格在这一刻,我便拥有了一切幸福,抑或这一刻我融入了广袤的天宇……

对于星宿,我没有儿时那么清楚。那时一群孩子望着天空找三星、北斗星、启明星,偶尔一颗流行滑落,仿若遇见彩虹。那时最多的时候是坐在夏天乘凉的祖母身边,看月亮和星星,听祖母唠叨一些往事,这个场景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却深深地定格在脑海。那时望月能看得见月盘上的山山水水,还有嫦娥,我的眼睛是明亮的。现在,城市的月亮总是躲闪在高楼的某处,只在某一个瞬间,我会惊喜地发现它那么美丽地就在我的眼前。

特享受此刻的宁静。坐在院落的一角,在树枝影影绰绰间看那一个灯泡的光驱散黑暗。看母亲在微光下走来走去拾掇着我们玩乐之后的残局。过往的一些影像在脑海闪现,想起了刚有电灯那会儿的喜悦,想起了在这个院里过春节的情景,想起祖母等待父亲回家后关好门,熄灭灯,然后,在黑暗中走回她与祖父的房间。

在这个院子里我们送走了我的祖父母和父亲,那一个个哀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忆念里的温馨画面更是清晰如昨,然而,这个院落即将改头换面,将消失在时光的尽头。

3

天晴朗了一些,因为太阳努力地想钻出云层,却只是射出一些光芒。雨停了,地面很快地露出一片一片的干燥。

谁都有不被人知的痛,隐藏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抑或自己也在躲避。疗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伤口愈合,在漫长的愈合期不要去踫它,不要急着揭去那个丑陋的痂疤,欲速则不达。可心灵的伤,总是欲忘愈难忘,欲断愈难断,纠纠结结间便是一生。在我只说着我的一些想法时,恸哭外婆晚年凄凉。我哪里知道十多岁就一人在外打拼的小舅一路走来的艰难。

小舅说:我的母亲那真是伟大。

听了这话,我愣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小舅痛恨外婆,所以,近十一年没有跟外婆联系,也没有回来看她一眼。外婆一直等候十一年而没有见小舅最后一面,成为今生遗憾。我因此而伤感,而有些怨言。不曾想小舅会对外婆有如此高的评价。

听我说外婆,数落他很久不回来。小舅只是抹泪,没有任何解释。我不想探究小舅缘何一直没有回来。听他如此评价外婆,这就够了。外婆地下有知,该是安心了。

小舅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苦痛酸甜他从来不说。至此,我才清楚,外婆虽然没有为小舅的婚姻付出丝毫,却看清了小舅会因婚姻而不幸。那时小舅还没有意识到。小舅请外婆去帮忙带孩子,大约一年后,舅让姨去接外婆。等姨去接外婆时,她竟住在邻居家中。邻居尚且能容下我争强好胜的外婆,为何自己的儿子儿媳,却要将不远千里去帮他们带孩子的老母亲驱出家门?对此,我们谁都不知道是何原因。外婆说过小舅母种种的不是,可我们却认为是外婆太过挑剔和多事。仿佛那以后小舅和外婆结下了不解之怨,之后他只是给外婆一些生活费,便不与外婆联系。外婆在小舅那里落到那样一种境地,小舅该是怎样的心情?外婆的心情我略知,她很是不甘,绝对不肯低头。至此,我才知道外婆曾让小舅离婚,她给小舅重找。外婆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看得过去,天下没有一位母亲会劝儿子离婚。只是外婆无法知道在她去世六七年之后,小舅真的离婚了,这一切只有他一个人默默承受。此刻,我才知道为啥外婆和大舅去世,只是小舅一个人回来。不是昨天与母亲说到激动处,小舅不会暴露他生活的苦涩。小舅的儿子儿媳在生下双胞胎孙子后不久也离婚了,这一家四口各自为家,中心便是两个可爱的孩子。为了孩子保持着一丝联系,若即若离,撇不清又合不拢。

性相近,习相连。婚姻是两个人努力维护和经营的情感,一个人的努力无济于事。走散十年依然没有明白,那么真无需再去弥合。

我不明白小舅为何随身带着一个无效的结婚证和一个离婚证,难道真想浪迹天涯,带着曾经的欢喜与忧伤走完今生。此时的他能否懂外婆晚年的孤寂,兴许殊途同归,每个人都将有一段孤独的旅程。

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很朴素的真理。假如,能考虑孩子,也能考虑自己,自私与否都是很好的依靠。难道老了老了还不明白吗?

幸福需要用心去感悟。每当不愉快时冷静片刻,想想有过的欢乐。忘记快乐远比忘记忧伤要快,因为快乐的时光很短,而痛苦的日子总是漫长。

谁能陪你终老,唯有钱钟书的爱人杨绛的爱最最无私,她一直奉行:夫在前,妻在后。不只生前是,她还努力地活,一定要陪爱人终老。因为她知道她要是先走了,爱人将比她过得更艰难。她说到也做到了,她侍奉丈夫和爱女一个一个离她而去,独自饮下所有苦痛,坚强地活到一百多岁。正是如此博大的胸襟和宽厚的爱,她才健健康康延年益寿。爱在心中是可以延续的,她送走了爱人,却留下了永恒的爱,用余生整理他散乱的文字,一本一本出版,她自然无比欢喜,这爱才最是无私。

4

走出楼门朝霞映红了云彩,天空湛蓝。随意拿出手机拍摄,只是一片亮丽的蓝天和几朵微红的云彩,仅这已明媚了一天的心情。

八月十五我们回家打枣。城市忙着过中秋佳节,而在农村人们忙着秋收。多年来观察发现劳动人民除了春节从来没有认真地过过其它节日,他们看似很自由,却从不给自己放这样的假,抑或根本没有时间来一次节日的逍遥。

这是阴郁的一天,我们早早地驱车奔向老家,去拾掇房前屋后的红枣。每年这个时候母亲便开始发愁,愁那些无人管理的枣子,愁怎么样将它颗粒归仓。

是的,颗粒归仓。几十年的城市生活,多多少少有一些养尊处优,有一些懒惰和惧怕劳动。小时候枣子红时,那是秋天最美的日子,处处是噼里啪啦的打枣声,树下蹲着拾枣的人。人们聊天拾枣,似乎并不发愁。我们爬在高高的树枝上,举着棍子晃晃悠悠,从这个枝条攀爬到那个枝条,使上吃奶的劲,才能打完一棵树上的枣。那时好像也没有觉得很辛苦,反倒喜气洋洋,快乐无比。那时没有钱买水果吃,只有自家树上结的果实,孩子们可以自由品尝。现如今,我们这一代人,多多少少还在意树上的果实。虽然或是老板或工作,且已进城多年,起码还有一些农民子弟的对于粮食的珍惜。在家乡有着太多的枣树,枣在原产地很不值钱,但打枣拾枣却是非常辛苦的劳动。去年我的同学来帮忙打枣,从来没有干过这活的她们,仅半天工夫,已是累得腰酸腿痛。其中一位同学说:以后买枣我再不与人家还价了,真不容易。必定我们能理解母亲对于枣的情感和牵挂,颗粒归仓,那是必须的。这事,搁在我们的孩子身上,他们已经很是不屑。要让他们打枣,玩乐一阵还可以,吃不了那个苦,且不屑于特别辛苦费力才能有的微薄收获。

老鼠偷袭过的痕迹无处不在,枣子的半面没了,玉米也被啃噬得斑斑点点。那只白猫睁着炯亮的眼睛机警地蹲在树枝上,哪里奈何得了老鼠机敏。

忠实的狗不顾铁链的封锁,扑向陌生的我的朋友。这是堂弟家的狗和猫,共同看守着他家的果实。如今,看家护院的狗只是吠影吠声一阵罢了,谁还能对一树的果子垂涎三尺而行扒窃之事,谁家的门前没有几棵果树。只有鼠辈胆大妄为,似乎猫才是真正的英雄。可一只吃饱了的猫并不敬业,它更在乎炫耀它机灵的身手。在一场猫鼠的战斗中,其实,总是鼠在赢。老鼠肥硕无比,因为丰硕无处不在。

玉米的桔杆倒伏在地上,一副完成了使命后懒散而又失落的模样。

枣子在一顿棍棒的敲打下,纷纷落下,枝条零乱。

“秋风萧瑟,我收获硕果。”这是我在秋天最喜欢的字眼。因为,秋总是那么丰裕而后惨败。

说实在的,我们已经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颗粒归仓,在我们的思想意识里已存在着丝丝缕缕的不屑。看着树梢上的枣子我们觉得够不着打不下来就算了,掉地上的枣子拾得也不够干净。母亲看弟媳拾完枣子的地方依然有红彤彤的枣,便说:你们也太奢侈了点吧。大妹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她怎么就奢侈了?母亲也笑了,知道用词不当。

5

秋雨绵绵,若有若无忽大忽小地飘洒着,淅沥了一天一夜,清晨依旧阴沉着脸,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下吧,朦胧而又潮湿的天色在雨雾里格外阴暗,但这并不影响城市的繁忙。楼外的工地依旧是机器的轰鸣和叮叮咚咚的声响,汽车依旧在马路上吼叫着急驰,唯有行人少了一些……

能帮助他人真的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她小时候的模样,不是她哥哥和她一起来,并介绍她给我,于我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有些人命运里真的是多灾多难。正如人们说的“我不是很坚强,可除了坚强,别无选择”。她也一样,如众多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一样,婚后有了一儿一女,那笑容是刻在脸上的幸福,可这幸福的背后却充满了不为人知的艰辛。几年前丈夫修剪树时不慎从树上掉下。那时还没有医保,巨额的医疗费,日常起居的照料,儿女上学费用,都得她一人承担。本就很苦的日子,一下子雪上加霜,可也得挺过去。

今年春天丈夫查出因上次外伤的影响,造成股骨头坏死。即便有病,忙不完的农活,一直想等闲暇了再去治疗。丈夫着急把成熟的枣子收回来,在打枣时又从枣树上掉下,导致股骨骨折住进了医院。枣乡这并不值钱的枣,没有给她带来丰厚的回报,却将她击打得愁眉苦脸。对于农民不管是长在地里庄稼,还是树上的果子,那都是生长一年的果实。再不值钱也是一份丰硕,再苦再累必须颗粒归仓。

五十多岁身体有病的人,还要爬上满是刺的树打枣,可想是在用命收获。受伤了,才觉得劳命伤财。她只能抛开地上急需秋收的农作物,顾眼下丈夫的病。丈夫需要手术,换股骨头。一个人工进口的股骨头二万六千元。她来找我,想我与大夫熟悉,可以得到更为细致的照顾。这是所有病人共同的想法,我能理解。其实,我很明白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治疗和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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