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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到华阳(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46:54

华阳,原是距宣州市西南不足百里的山区小乡,撤区并乡的时候归属了溪口镇。这里于上个世纪末发现一种图案卵石——景文石,当地人形象地称其“花石头”。

景文石是志留纪沙岩、粉沙岩,经流水作用而形成。发现伊始,1994年著名文艺理论家、美学家王朝闻先生,曾赞誉它具备“阴阳,虚实,有无,多样统一”的画面,欣然为其定名;1997年10月在上海举办的亚太地区观赏石展览会上,景文石曾是国内外媒体竞相报道的焦点,无不极力推崇这鬼斧神工的天然艺术品。 

我慕名寻访,是在2011年。记得国庆长假一过,我不顾家人激烈反对,毅然背起行囊只身前往猎奇。

火车大大的超载,几乎超得像是运肉的货车,令人披汗如雨,喘不过气来。列车员告诉我:花30元钱,可以到餐厅就坐。果不其然,餐厅空寥且有空调受用,还算值得,七点至九点许,从巢湖到宣城两个来小时车程,我毕竟没有遭罪。出得车站,的士载着我朝西南方向行驶五、六里地赶到宣城二中附近,再转乘宣城——华阳的中巴,顺着通往泾县的干道仍然一路直指西南,车过周王茶场以后,上了乡镇公路便折转正南,渐渐进入山区,到包峰(一个村镇)的时候,周围的山势慢慢见得有些高大险峻起来,到溪口的时候,我们便在群山包围之中了。这段路程本来只需一个来小时就足够,但是由于乘客任意上下,随时叫停,司机也显得忒有耐心,我们的中巴两步一走,三步一站,竟用了近三个小时,下午一点左右才到溪口镇——离我的目的地华阳还差12华里。

实难想象,倘若市区的公交也这般运营,城市将会乱套瘫痪成什么样子!由此可见,文明世界的人们势必要警惕巴枯宁作祟,不能因为过分张扬个人自由而摒弃集体纪律的约束,各行其是。社会和谐秩序稳定的必要前提,就是要以一定的道德准则来规范个人的操行,个性总是融于共性之中,绝无从然超越共性之外的道理!

现实生活,就是不断产生矛盾和解决矛盾的过程,我凝思遐想好一大气,可眼前又爆出一个新的无奈——车上因为只剩我一个乘客,中巴停开不前了。司机和我商量,让我就地等候下一班车再说,如果真没有车经过这里,他保证一准把我送到。

司机到近旁的商店打起牌来,我只好百无聊赖的静侯。大约半个多小时光景,终于有辆到华阳的车来了,于是,我便像商品一样被友好的倒卖过去。

抵达华阳已是下午两点。据说,寻找景文石的理想河段距此还有十几华里,每天上午才有赶街之后回返的村村通小面包或三轮车过去。既然如此,炎炎烈日之下,我赶紧找了家旅店。

旅店的号记不知道为什么叫“168”,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叫陈彩凤,除此旅店,还兼营两个杂货铺。她把我安置在三楼背街的一个房间,面积不大,但幽静雅洁。室内有空调却没有洗手间,小解什么的有痰盂伺候,洗漱什么的到楼梯拐角处有水泥砌就的盥洗池供用,开水除老板娘固定送达也可随时自取,洗澡有太阳能淋浴间大家共享,特别是房间费便宜——20元一天,还有15元一天甚至10元一天的。

美美的睡了一觉,傍晚时分借着找饭馆的机会,我就便上街溜达了一趟。

看来“168”旅店还是华阳的中心所在,主街南北走向。出门往北五、六十米到头,店面有限,一个无名小饭铺,一个停业的浴室,再还有一家不知名小旅店;从“168”向南百来米街道也即告终,十几家小商店,一家相对稍大的超市,一小间夫妻饭铺,一小间夫妻面馆;其间朝东南有条不长的支巷,居民居多而店家甚少。紧邻“168”南边,还有条不足五十米的街道与主街垂直呈丁字形,一个粮店、一个机修铺、一个小超市。其间向南又有一条短街几与主街平行,令我疑惑不解的是,整条街不见店面也没有住家,却一律都是库房。

仅此而已,别无去处了。不用一刻钟,我就饱览了华阳的全部市容市貌,在那爿夫妻小饭铺,没有什么选择的将就着吃了晚饭,无所事事的踱回房间。

凌晨两三点,不,也可能是深夜十一、二点,反正我入睡没有多长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突突突”声惊醒。经验告诉我,这不是手扶拖拉机就是柴油三轮车,起先只是独唱,接着便是小合唱、大合唱,人的噪音跟着也夹杂在当中升腾,渐次鼎沸。就这样,嘈嚣的混合交响不是此起彼落,而是无休无止的震撼着小小华阳,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怎能忍受。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出门一看,东西南北满眼都是车和人,再一细瞅,满街都是层层叠叠鲜蘑菇。

原来自上世纪末华阳就兴起了食用菌生产,现在已是安徽省最大的食用菌生产基地。这里的香菇还被国家绿色食品认证中心认证为A级绿色食品,在苏浙沪等十多个大中城市市场都占有一定份额,特别是在上海市场,同品种占有份额竟然高达50%以上。从五月到十一月,华阳街头巷尾的匆忙是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我终于明白,当地人现在的生产模式和生活方式,已不再全是依赖茶叶、竹木及土产销售那种“靠山吃山”的旧体版本,之所以有整条街的仓库,之所以会彻夜人喧车嚣,这都是作为新型拳头产品的“华阳香菇”使然,它是带动一方致富的加速器。

仅“临渊羡鱼”傻看别人成果可不行,我得“退而结网”。指望搭便车去寻“花石头”不是个办法,其一是时间耽误不起,再一是我如果没有回头车的话,就得夜宿山野“卧看牵牛织女星”了。此时道旁已有“村村通”停息,我上前试探租车事宜,没成想一拍即合,早送晚接,40元搞定,司机叫方五八,电话联系,随叫随到。这真是“锅破的”适逢“补锅的”,居然如此便当!

现烧热卖,说走就走。小方载着我过了一座小桥,横穿一段稻田,一路向东驶去,前方湛蓝的空际隐约悬浮着犬牙交错的峰峦,那就是“花石头”的源头,眼看着渐行渐近,却忽然被迎面的大山遮住了,这山叫“界岭”。

一上一下翻越此岭,我估摸着足有七、八里地,称其为“界”,的确名副其实,它阻碍岭内外气场对接,使得岭内无雨亦生云,始终保持清新润湿气息,造就出与岭外显然不同的宜人小气候。所以,生活于此的人自然长寿,不长寿不行!

下得岭来,就是四合行政村地界,过了一个二、三十米长的滚水小坝,我们就顺着河道东行,这条河大概就是华阳河了。此处也有“花石头”,但远不如上游丰富,故而无人问津。再沿河前行六、七里地到了一个叫“水泥坑”的小山村,华阳河的弯道突然横亘在我面前。虽说这里是河,但天晴无雨只残留些断断续续的涓流,满河的石头重重叠叠的躺在河床里静静地晒太阳,阻挡我们前进,车路已到尽头。

但从这里遡河而上,却是搜寻“花石头”的极佳地段,我的工作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拿着蛇皮袋,背着干粮,我却寸步难行。不是路不好走,而是遍地的石头令我眼花缭乱,看都看不过来,哪里还挪得动脚步!

我觉得凡我所见者皆好。从色彩上说,红、棕、黄、赭、紫、黑等,还有的翠碧似玉、晶莹如雪,甚为艳丽;就纹理线条而言,自然、简洁、古朴、粗放、凝重等,各显其妙;从物象揣摩,人体、物体、禽兽、虫鱼等,千奇百怪,惟妙惟肖;从图案体味,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人物山水、田园风光等包罗万象,写意工笔均有,淡写浓抹各异,画意诗情的深处流淌着厚重原始的美感。

像翻阅画册一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品味,我简直成了“懒婆娘斩鸡(——块块都是好的)”,对着满河的珍品实难取割,一天下来,大大小小的拣了两大袋,还未挪过三十米距离,回到旅店天已断黑。

就这样,早出晚归,我在华阳呆了三、四天,从河床挪移百十米,捡了六袋“花石头”。苦于无法搬运,无奈咬牙精简两袋,在旅店寄存两袋,最后,历尽艰辛随身带回两袋,其中大块头数十千克,小巧者十数克,各具优点,各有特色。

信手拿几枚简略说事:大型的有“枫林尽染”(秋色秋韵——黄)、“千山万壑”(岿巍磅礴,具体而微——多彩)等;中、小的有“白石神笔”(彩墨水泡眼大尾金鱼——紫)、“百草之王”(灵芝独立——红)、“君临天下”(旭日东升,光洒峰峦,沐浴人寰——红日、蓝天、彩地)、“历史的足迹”(形神活现的旧时元宝口布单鞋——白帮、赭底)、“思想者”(酷似罗丹雕塑的大自然水墨丹青,主体人物头帕正中显露着乌黑发顶,躬身曲腿侧坐,意境清邃,俨然中国式的一个少数民族“思想者”——黑发、棕衣饰、黄晕)……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闲暇无事,时常搬出来反刍,越嚼越有滋味。

华阳归来,身体是暂时消瘦疲劳了,但心灵得到了洗练,精神更充实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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