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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等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8:34:31
【酒家】等(小说) 这是今天第三次路过这个地下通道,也是我第三次看见他在同一个地方唱歌。一首朴树的歌,很好听,我却忘了名字。我第三次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注视着他此刻的表情,忘我而沉醉,丝毫注意不到过往的行人。清澈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极富穿透力,仿佛可以看见灵魂最纯净温暖的样子。
   我走到他面前,他静静地看着我。歌声没有停止。我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旧吉他的琴弦,和悦的旋律在这个空旷的通道里久久徘徊。四目相对。微笑。离开。
   雪后初晴的天气,有秋的爽朗与温暖。街道很干净,行人很少。
   第一次,我穿过地下通道,塞着耳机踏上542路公车。车行一站,穿过长江大哈尔滨最专业羊角风医院桥,再行一站,下车。这是我曾路过无数次的地方,哪个位置有好吃的食品店,哪个位置是蛋糕店,哪个位置是省图书馆盖满绿色琉璃瓦的复古大楼,我都一清二楚。只是很可惜,我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也不曾找到半年前去过的那家书店。我甚至记得那本书在书店的什么位置,但却不记得书店的位置。
   印象里的书店有着宽阔的门,灯光明亮,我在一个下雨天走了几条街找到那里,但却什么都没买。如今,我在这条街上不断地寻找,找的却是半年前我见过却没买的书。
   许是因为天气正好,许是因为不必急着去医院,在最后一次寻找的途中,我看到了“蓝天书店”这几个字。很小的门,光线昏暗,和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仍旧推开了门,令人惊奇的是内里的陈设居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而在我记忆中的位置,我找到了那本书。原来记忆也是会骗人的,我第一次知道。
   路过省图书馆门口,犹豫着是否要在阳光下再坐几个小时,只是几个小时,我还可以拥有自己的时间,然而最终我还是抱着书踏上了电1。途中我收到老板娘的短信,大意是让我照顾好自己,只是免不了的又要唠叨我抽时间做好策划案。回复。关机。我只是想要几个小时而已。
   车再次行过长江大桥,游人不少。桥下不远处的渡口泊着一艘巨大的游轮,密集的人群缓缓地向前移动。阳光很暖,或远或近的距离,我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脸上的微笑。
   穿过大桥后便是绕山公路,靠着窗可以分明地看见落叶灌木穿插在常绿针叶林里,冷峻的灰黄色树枝和明艳的绿色树叶重重叠叠,恍惚而过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源自异域的梦幻与唯美。微凉的风透过玻璃窗的缝隙扑面而来,甚至是阳光,也透过明晃晃的窗玻璃洒在脸上,一种晃荡不清的感觉蒙蔽了所有感知。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完,而我只想在此沉睡,一直沉睡,直到生命终结。
   第二次,我从电1上走下,经过地下通道来到湖边坊。心中正在犹豫点哪块蛋糕,却蓦地想起老板娘催促的策划案来。权衡之下,仍旧无奈地离开了湖边坊。
   我再次路过地下通道。离开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卖菠萝的妇人疑惑的眼神。我想,她大约以为我迷路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我该做的事,尽管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阳光依旧很好,圆圆的光斑落在地上,让整条街都变得温暖起来。我并不喜欢这种温热的光芒,更多时候我想暴晒在阳光下,想让撕裂的阳光灼伤每一寸肌肤。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彻骨的温暖和真实感。所以我无比迷恋夏天,迷恋每一个阳光通透的日子,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烈日炎炎的马路上,不需哈尔滨儿童医院癫痫治疗要防晒霜,不需要遮阳伞,只安然地沐浴在阳光里,感受自己依旧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回家找了笔和纸,收拾东西,锁门。像强迫症患者一样在脑中回想了无数次方才的动作,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再次迈进阳光里。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必须要做的事却那么清晰。考试。工作。医院。洗衣做饭。还有很多曾经不喜欢做的事,我都在一一做好。然而这也不是很要紧,因为我活在现实,活在当下,所以总免不了的得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比如为了生活,我要做我讨厌的工作,为了未来,我要努力学习好好考试。我不断地追求着我想要的人生,我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好比我需要一部手机,于是我赚钱买了手机;随后我开始想要一台电脑,于是我努力挣钱买了电脑;之后我又想要一部单反,于是我又买了单反;现在我想要一辆车,于是我开始攒钱计划何时考驾照何时买车。我不停地努力追逐,我以为拥有了这些自己就会感到幸福快乐,因为我看到他们在炫耀自己的物质生活时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得意,我以为那就是快乐。然而我似乎弄错了什么。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在不经意间被我忽略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清楚地知道拥有我所追逐的东西后所闪现的满足和喜悦,但这种东西太过短暂,短到下一秒,我又产生了新的欲望。
   我不断地反复地思考着这些问题,抬眼间,却见步行街上的古老建筑都已变成了废墟。许久没有路过这里,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我离开这座城市太久,这里有太多让我觉得陌生的东西。湖畔的桥变成了西欧设计,曾经的旧式住宅变成了酒店和加油站,连小公园和休闲广场都氤氲而生。到底是我没有融入这个现实的世界罢,不论何时,它的变化都让我措手不及。
   我想起他们对我的评价,说自己若是有我的家庭背景,那么现在一定比我更优秀,也一定会拥有更为丰厚的物质条件。当然,我并不否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比我优秀的人,也有很多很多的未知和可能性,这其中绝对包括拥有我曾拥有的一切,最后的结果却比我现在好很多。然而如果是这样,那么一直以来我究竟在做什么?我想不明白。因为想不明白,于是我一直拼命地思考,直到402路公车停靠到南京路,我才想起自己该下车了。
   下车之后的时间不属于我自己,因为我没有办法考虑自己的事,也无法对这些疑问做出解答。我静静地坐在医院安静的大厅里,雪白的墙壁压迫着我的视网膜。我想起前一个下雪天我还和林微一起在湖边坊喝咖啡,而前几天的下雪天,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医院外空旷的广场上忘记了时间。我看着空荡荡的护士站,目光在那一排排文件和资料上停留。我看到那片干净的白色背后冰冷的安静,如同坟墓,静得出奇。
   思绪有一瞬的游离,我蓦地想起前几日下雪的时候,我也和现在一样在这个安静冰冷的世界里等待母亲手术完成。进手术室之前,我看到她满目绝望地说她不想成为我们的累赘。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回溯到很多年前的夏天,回到那个记不住时光与季节的年纪。那时的她也是那样坐在我旁边,眸中只有深深的绝望。当时父亲派我监视她,让我防止她自杀。然而即便我只有四五岁,湖北得了癫痫病如何治我也明白自杀意味着什么。我站在她床边,盯着她一直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轻轻笑了,让我去给她倒杯水,说她很渴。我点点头,慌忙跑到屋外。然而我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想法,于是我发疯一样地跑进来,却见她已将半瓶毒药吞了下去。我忘记了这个时候我该喊父亲,只傻傻地死命地拽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哭,她也看着我哭,直到父亲因我们的哭声跑进来……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那一天,我趁她睡着,偷偷将房间里所有可能致命的东西藏起来,然而我却不知道她早把药放在枕下。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医院的长廊外等医生给她洗胃。那条走廊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跑不完。我一个人站在离手术室很远的地方,傻傻地等待灯灭。
   后来,在她的病床边,她满脸愧疚地对我说,因为我哭了,所以她舍不得死。我明白她的意思,亦懂得当时自己的力量有多微弱。如果她决意离我而去,我是决计没有力量阻拦的,我一直都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她的话,于是我知道,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在意你是否会因他的离开而感到悲伤。而那个时候,也因为那个人的一句“我看到你哭我就烦”而让我决定取消婚约。即便已经见过了双方家长,即便已经决定了结婚日期。
   林微说的对,这个世间,凡事有因才有果,所有的偶然都只是必然。
   雪一直在下,冰冷的风割得人脸上生疼。亲人和朋友等候在手术室外,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只这样等待着,没有任何目的。不记得过了多久,哥哥发来短信说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我看着手机屏幕,脑中的那个世界几欲崩塌。这是我第三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第一次她的自杀未遂;第二次他的死亡;第三次她在手术室与死神搏斗。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过生死相隔,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距离和界限。因为爱你的人会来到你身边,除非他不爱你,不愿留在你身边。
   雪仍旧在下,落在脸上,落进脖颈,落入眼底。冰凉而绝望的感觉从皮肤渗入骨髓,我感觉到彻骨的寒冷,而这片寒冷,仿佛从一开始就种在我身体里。在我悲伤的时候,在每一个我觉得痛苦无助的时候,那片冰冷就会这样肆意在身体里游走,不可抑制。
   立夏,不会有事的!
   我侧过脸,看到陆医生关切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微笑。认识我的人都说过,我的笑容温暖而迷人,所以我只是希望所有关心我的人都不为我担心,因为我足够温暖。我只是希望他们不悲伤,只是这样而已。因为在意,所以微笑。
   相信我,我是医生。
   我怔怔地望着他,突然再也笑不出来。
   我问过主治医生,手术的成功率非常高,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危险。当然,所有的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只是这个概率非常小。
   你只是个实习医生,你能保证结果一定是好的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什么都不再说,只静静地陪我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陆,如果可能,我多么希望能让我内心觉得温暖的那个人是你,这样我就可以拥抱你,可以在每一个孤独和痛苦的时候扑进你怀里,听你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可是,这个世界多么悲伤,多么无奈。我以为坚不可摧的幸福与美满,却在一瞬间如同即将倾倒的高楼,只需一丝声响,就足以将一切夷为平地。而我的那片温暖,竟然那样遥不可及。
   忘了时间,忘了痛苦,忘了寒冷,忘了一切可能的感知。我静静地站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着手术室灯熄的那一刻。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是这样等着。因为只要等待,只要忍受了有限的时间里所有的煎熬,我就能等到一个结果,不论这个结果我是否愿意接受,我都必须接受。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是哥哥。我握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突然不敢接听。几秒钟的停顿,我开始不顾一切地往手术室跑,直到撞上迎面走来的他。他微笑着看着我,还来不及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听了许久我才终于明白他说的是手术成功了。望着他一贯坚强的脸上挂着的泪水,我突然很想笑,很想在那个空旷的广场上放声大笑,直到所有的雪花被我的笑声湮没,直到这个世界再次变成春天。如果可能,我多么希望所有我想珍视的人都能在这个春天里沐浴阳光。
   哥哥紧紧地抱着我。我能分明地听到他的泪水落在羽绒服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世界激起一圈圈明透的螺纹线。
   许久之后,他拍拍我的肩轻声说,还是你坚强,从头到尾都这么镇定。
   是啊,我就知道不会有事,医生都喜欢这样,只要有一点风险就下病危通知,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我笑了笑,望了一眼远远走过来的陆。
   他亦笑,旋即又说等她醒过来就没事了。
   那现在呢?
   还在昏睡,目前所有情况都比较好,只要清醒过来就等于渡过了危险期。
   我愣愣地望着他,又望了一眼护士站。
   我去看看!
   推开监护室的门,我看到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她陷入了沉睡。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她一直在沉睡。我听着隔壁床位的心电图和氧气瓶的声音在这个洁净的房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自己的心跳,安静而沉重。
   她没有醒来。我静静地等着时间从指尖漏掉,每一秒种都那么漫长,像是过了很多很多个世纪。我仿佛看到那年夏天空旷的长廊,我一个人站在光影里,目光呆滞地望着手术室的灯光不敢眨眼。
   一夜未眠。脑中只剩下心电图的滴答声和氧气瓶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那片冰凉刺骨的寒冷让我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不,我还没有准备好,什么都没准备好,我不想再看见谁离开我,也不想再听见他离开的那天整个灵堂里悲痛欲绝的哭喊。
   我摸索着拿起手机,搜寻着那个电话号码。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也才明白一直以来挣扎徘徊不愿放手的原因。我想知道如果我的世界倾塌,如果我没有力气支撑一切,那个身在远方一直在现实里奔波忙碌的人是否会来到我身边,我的那片温暖,是否真的会属于我,为我停留。我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害怕,手指一次又一次写成了别的字。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
   如果可以,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对我所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那么我在你眼里就是阳光和美好的,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让你觉得温暖而已。我那么害怕,害怕你知道所有的阳光都是假象,而我一直以来都在黑暗中寻找方向。我害怕知道这一切的你最终会离我而去。曾经,很多很多的人都离我而去。背叛、欺骗、分别、死亡,我一次又一次地相信,最终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但我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尽管那么多人欺骗过我背叛过我,但那些人都和你无关。所以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相信,只要你不背叛,我就永远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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