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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追火车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5:32:34
我跟周先进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在段内上班,天天拿着铆钉枪在货车底下安铆钉。货车不远处放着一只铆钉炉,燃着熊熊大火,里面放着烧得通红的铆钉。周先进的工友用铁钳夹起铆钉装到货车底下,周先进坐到木头椅子上,铆钉枪支在腿上,一只手托着枪托,一只手托着把手,“哒哒哒”将铆钉安进车体里面。这是一份非常不好的工作,脏、累不说,强烈的噪音还对人的心脏、耳膜有影响,周先进的心脏好像没有问题,但是他的耳膜出了问题,他说话声音特别大,并且别人跟他说话也必须大声。这使周先进显得有些粗野,无论跟谁讲话都像打架。他第一次跟我回家,我姐、我哥都不正眼看他。我姐偷偷跟我妈说:“都是你们害了小妹,非叫她顶替,自己做了工人不说,还找了个工人做对象。”我姐跟我哥大学毕业,姐夫在商场做经理,未来的嫂子在药店做经理,都是有头有脸的管理人员,他们自然瞧不上周先进。   我姐说这些话本不想叫我听见,可是偏巧被我听见了,我说:“做工人有什么不好?咱爸不就是工人吗?咱爸的工作不见得比周先进好,烧电焊,我们小时候不是很崇拜爸爸吗?我哥曾经的理想还是电焊工呢。”   我姐白我一眼,说:“懂什么。你真傻。”   我的话一点不假,小时候,我姐、我哥、我还有我妈在农村生活,我爸在段上做电焊工,他用段里的废铁和轴承给我们焊个了小拉车,我们拉着它在街上跑来跑去,别的小孩羡慕得不行。我奶得了半身不遂,我爸给她焊了小铁桌,上面铺着厚塑料布,能高能低非常方便。村里谁要做个小铁车,都是买了材料,喊我爸去焊,我爸戴着电焊帽子,拿着焊枪,电焊条在铁上一点,“哧哧”的火花冒出来,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我哥小时候的理想真的是做一名电焊工,他给同学讲故事,说一个小孩会电焊,给自己焊了条铁裤子,穿上之后,迈不动腿,低头一看,两条腿焊一块了。可是长大后,我哥抛弃了这个理想,因为他跟我爸去了一趟段上,回来后就决定考大学,不再做电焊工。这个时候,我爸要退休,80年代的规定,退休职工可以有一个子女顶替,我爸本想叫我哥顶替,可我哥不去,我哥不去,我爸就叫我去,于是我到了段上,成为一名年轻的铁路职工,再后来就跟周先进谈上了恋爱。   周先进技校毕业,追我的手段非常简单,每天中午将块铁放到铆钉炉里,烧红后拿出来,红色褪尽搁上一块生地瓜,不长时间,生地瓜变成香喷喷的烤地瓜,周先进用纸包了,送到我的单身宿舍。送了五十块地瓜后,我喜欢上了周先进。   我姐跟我哥的态度刺激了周先进,并且周先进看出我爸也不喜欢他。我爸不喜欢周先进的原因很简单,周先进是个工人,我爸希望我找个干部谈恋爱而不是找个工人,他感觉自己在段上做武汉哪里有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了一辈子工人,女儿跟女婿再做工人,两代铁路人没混出个人样,怪丢人。   周先进看出我家里人不喜欢他,心里非常生气,中午到我姑家吃饭就吃得格外多,我姑做的豆饽饽他一口气吃了五个。我姑一边看着他吃一边笑,说:“这孩子实诚,实诚,真实诚。”   周先进咽下一口豆饽饽,用他的大嗓门说:“我们段上写了一幅标语,十二个字:说实在话,办实在事,做实在人。”说完,瞅我姐跟我哥一眼。   我姐、我哥是知识分子,她们缺少的就是实在。   我姑拍着手称赞,“好,说得好。”指着我爸跟我妈,“将来,你们就得靠这小女儿跟小女婿。”   可是我姑的态度决定不了我家的事情,我爸、我妈、我姐、我哥都要求我跟周先进分手。痛苦、痛苦一再痛苦之后,我向周先进提出了分手。周先进看着我,不说分手也不说不分手,半晌,他说:“跟我坐趟火车吧。”   我们段在个小山沟里,坐火车需要步行三里地,穿过两个村子一个镇子,到达一个叫做老虎坡的小站。这小站一天只停靠两趟列车,一趟上午十点二十分东行,一趟下午五点十分西行。东行的列车自然赶不上,我们只能坐西行的列车。   下午四点半,周先进带着我从段上出发,他没骑自行车,拖着我的手步行穿过村子穿过镇子,一路指东指西,说说笑笑,丝毫看不出伤心的样子。出镇子不长时间是一座高铁路桥,爬上铁路桥就看到两条笔直的钢轨刀子一般将平整的田野划成两半。钢轨旁边是人为踩出的蜿蜒小路,顺着小路走五六分钟便可到达老虎坡车站。   我与周先进刚爬上铁路桥就看到一趟绿色的列车停在老虎坡车站,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拿着信号旗站在列车旁边冲着我们这边张望。   周先进说:“不好,到点了。”握紧我的手撒腿狂奔。我被他硬拖着,跑得跌跌撞撞,几次要挣脱出来,一头栽到地上。可是周先进的手像只铁钳一样夹着我,就是不叫我挣脱。我感觉快要死的时候,老虎坡车站到了,在拿信号旗的铁路职工、列车员、乘客们诧异的目光中,我张着嘴、喘着气、弯着腰,手脚并用,狗一样爬到列车上,刚一爬上去,列车就开了。   周先进双手掐着腰,身子一上一下剧烈活动,嘴里喷出热乎乎的气息,说:“华,快要开的火车都被我们追上了,我们还有什么追不上的。追上火车就追上了幸福,跟着我,肯定有好日子过的。”   我抬头看着周先进,他那被汗水包裹的脸上挂着不安的讨好的笑容,雪白的衬衣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刀片一样的肋骨。   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头搁到周先进的胸前,说:“嗯,我就跟着你追火车。”   年底,我与周先进结了婚。段上分的房子在火车站附近,头伸出窗外就能看到停留在站台的火车头。每天早上,我与周先进坐火车到达老虎坡车站,再坐汽车到段上班。   周先进总是在火车到达车站时带我出门,一锁上房门便是狂奔,下楼、穿过菜市场,穿过火车道旁边的栅栏口,到达站台,登上火车头后面的第一节车厢,往往踏入车厢的一刹那,列车就开动了。   所以,在周先进离开我的很长时间里,一想到他,我就想到跟他一起追火车的情形,或者是周先进独自在前面狂奔,我跟在后面掐着一侧的腰,喘着粗气小跑。或是他握着我的手,拖死狗一般拖着我奔跑。或是他站在车厢门口,手把着扶手,看着我蓬松着头发,惊惶失措地穿过铁路。   2北京的癫痫哪家医院治疗好?   关于追火车,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在周先进离开我,我非常想念他的时候,我就回想这些事情,它们一幕一幕如同电影在我眼前放映,弄得我眼泪汪汪,心里像有一只虫子一拱一拱地爬,痒痒的,酥酥的,酸酸的而又暖暖的。   我与周先进每天早晨追火车,成为街道上、站台上的一道风景,经常有人像等待情人一样等待着我们狂奔追火车,也有人将我们当成一个钟点,一看我们在马路上或者站台上狂奔,就准备送孩子上学,准备下夜班,或者准备在列车旁打一个喷嚏。站务员对我们的行为非常反感,因为我们跌跌撞撞奔进站台的时候,站台中间的信号员和列车尾端的运转车长正互相挥动旗子准备发车,我们的出现常常打断他们的计划,使他们放慢发车的速度。有时候,我们刚进进站台,列车员就放下踏板,站在车门口准备关门,周先进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扶手爬上列车,然后一把拽上了我。还有一次,列车已经缓慢启动了,周先进竟然跟随列车小跑,抓着扶手,一下子跃上了唯一敞着车门的行李车。他在车上向我伸手,我却怎么也不敢抓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列车提速,周先进像个绿色的小点,迅速地离我远去。这些行为不仅违反规定,而且非常危险,如果周先进与我掉下站台被火车压死或是压残,受损失的不光是我们俩,还有车站的站务员与列车上的列车员。因此站务员、列车员非常反感我们,常常用他们的大白眼珠子瞪我们。站务员几次三番持续性癫痫如何治疗跟我们进行语言交锋,几次三番被周先进的大嗓门顶了回来了,周先进说:“有本事,你不叫我进站,有本事你不叫我上班。我这是上班吗?我这是振兴祖国,你不允许我振兴祖国,祖国就会找你的麻烦。”列车员看到我们恨不能不到开车点就关闭车门。他们的态度令周先进非常恼火,周先进决心整治一下他们。   我与周先进这种天天坐火车上下班的铁路职工俗称通勤职工,单位发通勤票,一年更换一次,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每天到售票口买票,拿着通勤票就可以在上班与家之间来回乘车。星期天,周先进换了一身衣服,从老虎坡车站乘车来到我家附近的这个车站。下车后,他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外走。这种的样子自然会引起站务员的怀疑,站务员冲他大喊:“你站住。”周先进偏不站住,加快步子往外走,站务员跑起来追他,周先进也撒腿跑,站务员跑不动了,他就蹲下身系鞋带,站务员见他蹲下,又跑起来追他,周先进又跑,看看站务员又跑不动了,又蹲下身子系鞋带。反反复复四五次,最后终于被气喘吁吁的站务员追上了,站务员说:“跑什么?跑什么?肯定逃票了吧?票,票,拿出来给我。”周先进掏出通勤票,站务员一看,血差点吐出来,说:“你有票,跑什么跑?”   周先进说:“谁规定我有票就不能跑?”   周先进还想整治列车员,可是,在站台上遇到的一幕使他放弃了整治的念头。那一天,我们又是一路狂奔进站,刚刚立住脚,周先进就被一个迎面跑来的男人撞倒在地,没待反映过来,男人就踩着他的胸脯,跃过半人高的铁栅栏,跳下站台,穿过铁路,再跃过铁栅栏,穿过水泥路,消失在居民区里。周先进爬起身,正要用他的大嗓门叫屈,却见一名男列车员捂着血淋淋的脖子站在列车旁边发愣,一边的乘客说:“那男人太狠了,不买票,还用酒瓶子扎人,有这么坏的人吗?”   周先进的嘴张开,又闭上,摸摸被摔疼的后脑勺,摸摸被踩疼的前胸,拉着我上了车。我一边替他揉胸,一边抱怨他。“如果早五分钟出门,如果不跑着追火车,就遇不到这样的事情。”   周先进冲着车厢张望,车厢里挤满了旅客,看不到列车员的身影,周先进说:“我以前挺烦列车员的,今天,感觉他们真不容易。”   周先进与我追火车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我爸跟我妈的到访结束了这种生活。   我与周先进结婚三周年,我爸跟我妈来看我。那时,我们仍然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房子里,房子只有一间半,一间放床、挂衣橱和两个小沙发,半间放长沙发、茶几,茶几对面是个洗手池,洗手池南侧放着电视,做饭在楼道里,一个破木头箱子锁着液化气罐,灶头与炒瓢放在木头箱旁的铁架子上。我爸跟我妈在农村住着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挺大的院子铺着水红色的砖块,种着芋头花、地瓜花,墙头上摆着一长溜花盆,从春天到秋天,满眼都是姹紫嫣红,一团锦簇。出门是宽阔的街道,不远是一层又一层延伸到山顶的苹果园,春天时满园花朵,夏天时满树苍翠,等到秋天就是数不尽的累累果实。我爸退休后不用做农活,天天站在门口看这些画一般的风景,提高了对生活环境的要求,因此一到我家,踏进黑咕隆咚的房间,他就撇了嘴。   周先进将一间房让给我爸、我妈睡,我俩睡在半间房的长沙发上。房外是条马路,形成了一个自由市场,夜里九点,市场里的人群散去,但是做生意的邻居或是夫妻开始吵架,扔酒瓶子的声音,对骂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爸听了心烦,不管我与周先进躺在沙发上,推门出来。他到楼道里透气,不成想这座楼80%住户将房子租给了外地人。我家隔壁就将房子租给了一家东北人,他们夫妻、小姨子、两个儿子住在一起。妻子与小姨子性情豪放,守着儿子、姐夫就穿着胸罩在屋里晃来晃去,我爸无意间回头看到,立即烫着了一样将脸扭过来。这时候,他看到一名年轻女子走到一排自行车旁,“哗”地推倒几辆自行车,气哼哼地骑上一辆走了。另一名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披着长头,面孔抹得雪白,好像鬼一样的女子领着一个男人往黑黝黝的楼洞里走去。   眼前所见,令我爸非常失望。他没想到城市的居民生活竟然是这样的。虽然失望,但是他没有作声。第二天,他早早从床上爬起来,市场的吵闹声水一样渗进屋子的各个角落,使他无法继续睡眠,兴许他一晚上就没睡着过。我爸从床上爬起来,仍然不管我和周先进躺在沙发上,推门走了出来。他下楼,来到马路的菜市场上,走来走去的行人,碰着人腿的自行车、菜贩子、菜摊子令我爸产生恍惚的感觉。他再一次对城市产生了怀疑,退休后十几年的农村生活美化了他对城市的印象,他脑海中的城市是洁净的,马路是宽阔的,人们的衣着是整洁的,举止文明的。我爸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还原他想象中的城市的印象,然而火车的嘶鸣声、自行车铃声,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争吵声争先恐后传进他的耳畔,这些声音构筑成一个争吵的、低等的、世俗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世界。这个世界有快乐有希望吗?我爸睁开了眼睛,这时候他看到周先进握着我的手,逃命一般往火车站飞奔,而我一边奔跑,一边挥舞着一根油条。我爸记得我回老家的样子,穿着铁路制服,腰板挺得笔直,引得小孩跟在身后喊:“公安来了,公安来了。”可是眼前的我,完全一副没有文化、没有出息,整日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样子。我爸再也忍受不了了,回我家,写了一张纸条:我闺女不能一辈子跟着你追火车,日子过不好,不要见我。怕周先进看不到纸条,我爸将它贴在房门上,然后领着我妈回家了。 共 18246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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