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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雨中庭园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09:51:47
破坏: 阅读:1223发表时间:2014-07-18 20:19:40

早晨还没起床,冬冬就探头进来,见我睁眼望他,跳过来亲我,说功课已做好了,现在弹琴给我听。还塞给我一堆东西到被窝里,有昨天美术课上费了好大的劲用胶泥滚贴的三支花铅笔,还有他最爱的画了大蝎子的艺术水瓢。我说这些好东西今儿都送我啦?他说是。为什么呢?他笑着不答。
   琴声响起,是我最喜欢的《嘎达梅林》,忽然想起,今天是母亲节。
   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啊,不落长江不呀不起飞……
   这是很少唱歌的母亲生前偶尔会哼唱的两句。我躺在床上,握紧了手,好像掌心有一枚朱砂痣,凝注了千言万语隐忍不发。我把头钻到被子里去,握紧那三支铅笔,希望自己陷入一场长久的梦境,再不醒来。
   我可以同时是那个女人的小孩,也是这个小孩的妈妈,为什么不可以?
  
   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与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妈去年二月做了直肠癌手术,术后化疗六次,生不如死,期间一直是老爸照顾武汉癫痫偏方治疗,哥在北方,鞭长莫及,我与姐都是孩子小工作忙,只有在经济上支持。确诊后最初的感觉是愤怒,巨大的不公平感,为什么是妈?为什么是我们??上帝简直不可理喻!
   但灾难来了,只能面对,好在经过化疗后,妈身体渐渐好转,但再不复从前,前年的妈妈,是最有耐心和冬冬玩耍的老人,是最喜欢游山玩水的智者与仁者,但现在只能每日和自己的消化系统交战与妥协,那是一种绵软平和的状态,关爱周围的每个人,但自己的生命力却非常消沉。
   但是近一年来,妈妈却代替了原来的保姆,每日买菜煮饭与带孩子都是她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心态,还是因为没有心肝,我受之泰然,除了每三个月积极带她去复查,一切她所提供的服务都仿佛问心无愧。
   好想大哭,妈——
   上个月,她开始咳嗽,吃了点咳嗽水,仿佛好了点,我没怎么关注这事,我也不想关注,我想做个鸵鸟,以为自己不想就不会有事发生。但她的病越来越重,她说自己胸闷气短,我气恼地责备她,怎么不坚持吃消炎药!有一天,晚饭时间,她坐在沙发上迟迟没动,我觉得自己该动手,但我已经不会做饭了,该放多少米呀,那些材料都是妈准备的,我怎么知道做什么,麻烦!我带冬冬出去玩,潜意识里,我不想面对妈,我不想面对自己,或者……
   很晚的时候,回了家,妈已做好饭,还是坐在沙发上,她对我说:“你自己去盛饭吧。”
   那天,我终于了解,妈已不能再有任何操劳,甚至每走动一下,她都呼吸困难,她只能——坐,或躺下来。
   我带她去检查,血液中的癌细胞检查是正常的,但X光报告是肺炎,不排除肿瘤转移!接着是照CT,结果差不多。于是进行抗炎治疗,但十几天过去了,妈妈的状况越来越糟。
   医生说长假过后才能做肺部穿刺检查,但现在看来,转移的可能性较大。那会怎么样呢?抗炎会很难很慢,也可能根本无法消除。那又怎么样呢?肌体越来越弱……
   前天,医生下达了病重通知,我和姐在走廊抱头痛哭……
   妈是多么热爱生命,我们带来的饭,她无论怎样都会吃两口,可是她是真的吃不下。
   为了不让爸担心,我们没有告诉刚回北方的他,怕他过节打电话来,妈在病房用手机和他通话,我们在吃饺子呢,过节了嘛,当然很好,我想你呢……
   妈一辈子没在我们面前和爸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段时间,每天都有新的噩耗等着我们,在医院里,我只能在走廊里哭,回了家,我要对冬冬笑,我的小冬冬,你多好,你多好呀,一个生命在衰退,另一个小生命却在蓬勃上升,我呀,这个满身疲惫心怀巨大歉疚的中年女子,上天给了我多少财富——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以及,这爱的延续,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这个公式多么不公平,可是,又仿佛是天地至公,妈说姥姥去世是因太过思念她而加速的,她为了照顾我们,没能出现在母亲临终的床前。
   生命就是这样吧,轮回的恩怨,对上一代的歉疚又会在下一代延续。我们,永远无法,象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对自己的父母付出。
  
   流年
   急景流年都一瞬,不免萦方寸。
   真是这样就好了。
   这个秋天过得好慢,真正的流年不利,是万剑穿心,度日如年,哪里是眨眼即过的。
   妈病入膏肓,我只觉得疲于奔命,每日在医院和家之间穿梭,痛苦不能与外人道,接到病危通知,告诉哥,同时把爸也骗了来。后来,爸还是知道了,最初是没反应,良久,老泪纵横,幼时丧母的他,一直把妈当成自己的母亲与妻子兼容的角色,“你妈绝对不能走在我前面,那样,我也快了。”这是几年前爸无意中说的话,现在,情何以堪。
   终于等到爸来了,妈高兴得象初恋中的女孩,她对我们,一直都是客气,对爸却百般挑剔,从没有这样的小性儿,爸却说:我喜欢你妈这样,她这是让我安心,因为,从来都是她让着我,以后,回想起来,这种忍受也是幸福。
   所有曾经坚忍不拔的妈妈,最后都会变成值得宠爱的小女孩。
   办了好多手续,终于,妈还是由爸和哥带回大连了。医生说,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买了部轮椅,从停车场到安检,妈走不了。机场只能提供从安检到上机前的轮椅服务。
   妈走了,我只觉得内疚,仿佛,我潜意识地觉得自己在逃避,终于可以,不用面对——
   之后,冬生病了,妈走前,他就开始咳嗽,一个月了,不见好,又开始拉肚子,之后又感冒,没完没了地看医生,打吊针,吃药。
   十月份,冬只上了一个星期幼儿园,十一月开始了,还是不能去。妈在病床上每天都在挣扎,不知要缠绵多久,想到她每时忍受的痛苦,我只觉得什么都是无所谓,干脆让我失去意识来摆脱。
   但不能,冬需要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现在没有人帮忙,他病弱得只能依赖我,从生活到情感上,我责无旁贷,做妈妈真难啊,可是我已没了哈尔滨癫痫病医院哪家专业撒娇的对象,我的妈妈再也不能听我倒苦水了,无理取闹了,我没家了。
   还不算完,每日里仓皇挣扎,却在赶去上课时撞到空调压缩机的铁架上,满脸花,破了相,整张脸肿得象猪头,还要面对学生。
   我觉得自己连哭的权利都没有,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我是一个女人的女儿,而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她再也不能保护我了,现在要换过来,由我来保护她,别让她走得太痛苦;因为,我是一个三岁小儿的妈妈,他还不到可以照顾我的年纪。
   我只能迅速地成长起来,因为我享受了太久的小女孩的生活,现在,我成长的痛苦也就越多。妈妈,你的宠爱,现在是多么大的矛盾和讽刺,我好怕呀,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没有退路了,我只能向前走,我已是个成年的女儿,一个妈妈,我只能坚强。
  
   梦里花落知多少
   妈走了,我有预感,但还是在等待,没有付诸行动,于是,她的床前没有一个儿女,没有留下一句话,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飞回去,先见到的是冰冻的她,最后见到的,是化灰的她。流泪吗?这算什么,现在只觉得心酸得不行,不能想,不能不想,好想梦到她哈尔滨癫痫医院哪家最好,告诉我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但却怎么也梦不到。她在怨我们吗?临走四天前,她说了最后的话,是小冰小萍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
   冬说,妈妈,你千万别老啊。
   为什么?
   老了就要死了,姥姥很容易就死了。
   我的泪迎向莫名的方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换心情
   换了沙发,换了妈房间的床,购置了冬的玩具架,重新布置成一个儿童房.
   装饰了一个圣诞树,家里一尘不染,前所未有的整洁.
   冬说,我们家变样了,为什么呢?妈妈.
   可以更开心呀.
   可是不行.还是痛.
   烧五七,在天台上,月亮快圆了,我被香烛呛得满脸泪,妈,你的魂魄还在天地间游荡吗?听说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往生,你还流连在我们周围吗?现在,不悲也不痛了吧.
  
   母亲节,我是妈妈
   以往的若干个母亲节,都让我想起那个给我生命的女人,她在世时我的孝心是如此潦草与敷衍,她过世后,我的真切与痛悔却没了目标.....
   04年10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十点十分,一个小生命从我的子宫中被取出来,很快地,我们母子被紧贴在一起,护士说,让妈妈给宝宝熟悉一下乳头吧.....
   我的脸红了,那个词让我分明的不自在——妈妈,妈妈,我是妈妈。
   之后的四年半,称呼自己太多次这个词语,被一个小人由目光追随到呀呀儿语到朗朗清声甚至大吼大叫地喊——妈妈!
   今年的母亲节,我分明强烈地感受到,我是妈妈。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世上有一种人,她是母亲,她们是一种非凡的人类,甚至属于神的种族。
  
   做自己
   做自已,不是坚持当下受损的胸襟,而是修补好一个完整的灵魂,给自己此生一个交待,给善待你的爱你的人一份大大的回报,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无限的可能,而非有限的宿命轮回。
  
   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啊,不落长江不呀不起飞……
   我的日记到此关于母亲的回忆以及关于自己母亲角色的用心雕刻不复再见。
   这之后的5年我都做了些什么?整天整天心里依旧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好像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为什么要把我孤单留在世上做妈妈,为什么我不能永远是你的小孩?我在内心深处,是如此拒绝成为一个单一的角色——不是女孩只是妈妈。关于你的一生,我没写过半点事迹,你这个坚强勇敢宽厚柔情的女人生前的点滴难道不值一写?为什么我只沉浸在自己失落的泥淖中不能自拔,自私到极点的只有自己自己自己?我没有智慧配备一场雍容如你的人生,却那么有僭越和混乱的勇气。
   快7年了,因为我的不能放下,你一次也没进入我的梦境。
   冬冬要我陪他一起去楼下试飞他的航模,在这雨中的庭园我们一次又一次放飞手中的小飞机,它一次次低头重重撞在地上。春天的雨水总是那么多,妈妈,你带给我生命,才会让我经历了一个个崭新的一日,就像这丰茂的花园。
   妈妈,我放你。妈妈,我放你在我身上了。妈妈,我是妈妈。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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