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eevx.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情感故事 > 正文

【流年】车轮滚滚(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57:40

一、大板车

记忆中常闪过这样的一组镜头:一辆大板车摆在马路边。捆扎好的稻草一捆一捆堆上去。终于堆成一座小山。镜头拉远,它依然是个庞然大物,旁边的父亲母亲却变成小点点。小山在移动,父亲掌着车把子。母亲在后面推。正是上坡路。父亲母亲躬腰屈背蹬脚,使尽了全力,板车只是缓缓地移动。有时还会往后退,父亲着急了,大声喊:用力呀!你没吃饭吗?

在没有大板车之前,我家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肩挑背扛。种田人家的活,哪一样不是拿汗水与力气去拼?就说割稻子吧,弯了一天的腰,人累得快虚脱了,但不允许停下来,因为要挑它回家。有几亩地距家有五里多远,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肩上,要走五里路呀,每一米都被这世界拉长。一天割禾,没割到四担五担,就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抢收。来来回回四五趟呀。上山伐木,木头扛在肩上,上坡下岭,十五里山路。上交公购粮,供销买化肥,镇街离家也是七八里。现在回想,没有大板车的日子,不知道是怎么扛过来的。想想都后怕。

父亲还好,到底是个男人。可女人呢?我母亲瘦小单薄,个子没有一米五,单薄得如块竹片,体重不足八十斤,百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汗水湿尽了衣衫。同样五里路,她要歇十来个肩。小时候,常见母亲挑着担子,一步一沉,把腰都压弯了。于是眼巴巴地想,母亲呀母亲,你为什么不把个子长高一点,这样你就可轻松一点。我每年都在长个子。而母亲却不长。可能是生活的担子太过于沉重,压得她一直长不起来。

用大板车拉,作用是减少劳动量。一辆大板车,最多时能装千余斤稻谷。如果用肩挑,至少要走八个来回。而用大板车,一趟就够了。然而,拉大板车并不是个轻松活,拉它要掌握平衡,使的力气,要持续不断加强,不能减少,不能停下,是耐力毅力大比拼。上坡尤其如此。下坡路好一点,毕竟不用往上拉,只须掌握平衡,车轮自动往下滚。如果是缓坡路,放开脚来走就是。如果是陡坡路,还要使劲地擒住它。人是走不过车的,放纵它,搞不好就会车毁人亡。下屋的王家连,就是因为没控制住车速,连车带人跌下吊坎,成了永久的残疾。我有几回用大板车拉毛竹,也没控制住车速,飞到吊坎下去了。幸好,我人闪开了。

大板车好,但一户农家,购置一辆大板车,要拼尽一个家所有的努力。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劳力一天挣不到五毛钱,而大板车的车轱辘却要八十块,请木工打车架子加上材料,没有一百块钱搞不定。我推算一下,跟现在买辆低档小车差不多。大板车贵,但它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一个农家,总是倾其所有购置它。有了大板车的农家,就像现在的人有了小车一样,是件很长脸的事。

按道理,我家是没有能力购置大板车。父母会咬着牙购置,实在是受不了刺激。五里路远的稻子,肩挑回来实在太累了,父亲决定找邻家借大板车用。那会儿大板车在哪个人心里都是宝贝疙瘩。这么金贵的东西,用一回是折一回寿,父亲注定是借不到的,这好比冬天借棉祆夏天借扇子。邻家说:你不知道去买一辆呀,借、借、借,我自己要用。

大板车买回来了,父母看得比什么都金贵。每回用后,都要用水冲洗,用抹布细细地擦,连一点污垢都要擦掉。对于轴承,那是一定要定期上黄油的。没用时,车轱辘藏到楼上去,再用一张薄膜纸盖住。车架子放到干燥通风的地方,有小孩爬上去玩耍,父亲就惊慌失措了:哎呀呀,你们这些兔崽子,不知道去别的地方玩呀,滚、滚、滚,滚远点。有人来借,要反复叮嘱:小心点哩,不要弄坏了。

结婚分家后,我也购置了一辆大板车。没办法,生活少不了它。稻谷、稻草、蕃薯、芋子、化肥、猪牛栏粪、柴火、木头、毛竹、沙土、砖石,一定要用大板车来加快速度、减少劳动量。但我并没有像父母那样把它当宝贝疙瘩,而是使着劲儿摧残它。按说不应该呀,它是我生活中的功臣。一则,是生活太艰辛了,心里烦躁,大板车成了我的出气筒。二则,九十年代后,砍柴卖、挖冬笋、打零工,只要肯下力气,一天能挣到四五块钱,而车轱辘一副还是八十元。置一辆大板车一个月工钱就够了。我觉得没有理由把它看得太金贵。记得那时做房子,拉土拉砖拉石头,搬上去从不轻放,随手扔,砰,大板车就受到猛烈撞击,发出痛苦的吱嘎声。卸车,也尽量少用手去搬,而是借助惯性,猛然一放,让砖土、石头自己冲下去。不用时就扔在晒场上,让它风吹雨淋。父母见我这么虐待它,都过来骂我:你这个败家子,怎么这么不惜物?都是养儿养女的人了。

我用大板车的时间并不很长,后来跑到镇街上开店,再后来跑到外面来打工,基本跟大板车截断了关系。有回,高速公路上堵车,堵得前后望不到尽头,突然记起了大板车。想起推稻谷去镇上粮站,只见马路上,首尾相接的板车比城市的小车还多。有辆大板车坏了,卡在路上动不了。一时间堵得,其壮观程度一点儿也亚于高速公路上堵车。心情也跟高速上堵车一样,那样焦急烦躁:怎么还没弄开呀?记起了大板车,有点怀念它了。昔日的苦和累,今日转化成浅浅的乡愁。

写这段文字时,我回了一次老家。在乡村马路上,看见两个老人躬腰屈背推着大板车。车上堆满了化肥。那是一段长长的上坡路。青壮年们都外出打工了,乡村只剩下老人。他们的生活还紧紧依赖着大板车,感觉时光停顿了。我走过去,搭了把手。两位老人回过头,连声说谢谢。

二、自行车

自行车是结婚时买的。那会儿农村青年结婚,三大件——单车、手表、缝纫机,少一样姑娘就不肯嫁你。父亲图省钱,没买永久牌,也没买凤凰牌,买了辆杂牌子——长征。老婆很生气。我也不高兴。老婆生气是拿脸色丢我。我不高兴是拿自行车出气。杂牌子更经不住摧残。我那自行车呀,新置没几年,就让我整得面目全非。龙头、钢圈、三角架、后座生绣了。我用调和漆涂,涂个它色彩斑斓。前座板残破了,用塑料袋一层一层裹它严严实实。至于它铃儿不响,不管它了,让它如隔壁的哑巴。

我骑着它,奔波于乡村的马路上。我喜欢叫女儿坐在后面。橘红的日头斜斜的,远挂的盘山公路斜斜的,斜斜的自行车上,一前一后两个斜斜的人,就这么蹬呀,蹬呀。我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有首诗要从心窝里跳出来。

其实女儿挺不喜欢坐它。铮铮铁骨的后座架硌得她细嫩的屁股生疼。我蹬一下,她的心就颤一下。蹬一下,颤一下,一路下来,她的小屁股麻了,心也颤累了。乡村的马路坑洼不平,而我又从不减速。有回蹬狠了,震了她下来。她躺在地上呜呜大哭赖着不肯起来。现在女儿老说我:老是叫我坐,老是叫我坐,不坐又怕你黑起脸,你一黑脸我就心衰。多伤心的童年啊!

自行车更多的作用是驮东西。去镇上买化肥,左边一包右边一包,上面还要叠一包,用橡皮绳捆个死死的。去田里割稻子,稻谷装进蛇皮袋,也是左边一包右边一包,上面还要叠一包。去山上砍木头,截成两米长的断子,也靠它驮回家。自行车后面负重前面就轻,重心严重失去平衡,很考验骑它的技术。我双手使劲摁住龙头,躬着腰,企图将全身的重量往前压。就这么蹬呀蹬呀,大汗淋漓。人累得直哼哼。它也累得直哼哼。就这么使着劲儿摧残它,想叫它不面目全非都难。我自己都记不清楚,送它几百回进“自行车医院”。那个豁嘴大门牙修车师傅,见我推车来,就说: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再说:也好,没你们这些败家的,我怎么赚吃哟?然后搬出工具,紧钢丝、上链条、换轴轳、打黄油、装螺帽。

我这么使着劲儿摧残它,不管它死活的意思,其实是挺在乎它的。我是真的在乎它,它可以驮我远行,也可代替大板车的作用。用它驮东西,比推大板车轻松多了。如果它突然没了,是生活的惨重损失。所以,每到一处,放下来,都要给它上锁。就是去田里割禾,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也要上锁。老婆嘻嘻哈哈笑说:锁它干吗?你这破车,有人要吗?我前后左右看路上的行人,嘿嘿而笑:这怎么行哟。自行车太破了,真的没人偷。有回去街镇上,把它锁在一根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电线杆下。朋友拉我去喝酒,喝完酒打麻将,打了麻将吃晚饭,吃了晚饭接着打,那晚就在朋友家睡了。次日醒来才记起它,急匆匆赶去。嘿,它还歪歪地立在那儿。真是贱车贱命,犹如我这个人,卑微得扔到哪儿都没人打你的主意。

后来买了摩托车,再后来就出来打工,自行车也就光荣退役了,我随手把它扔到杂物间里。岁月不饶人也不饶车,况且它被年轻力壮的我狠心地摧残了那么多年,锈散架了,有气无力,犹如得了癌症的老头。有次回家,喊来收破烂的。收破烂的盯着它瞅了半天,一伸手掰成两半,扔上三轮车,递过一张老旧的五元纸币,蹬上车,回头冲我咧嘴一笑,走了。

我突然有种伤感。它是我的功臣呀,它不仅驮着我在乡村马路上奔波,还驮着我生活所需要的东西,简直是那段岁月我生活的写照。就这么丢弃了,是不是有点残忍?不过也好,早去早投胎。下辈子再做自行车时,呵呵,最好离我远一点,我这种类型的都要离远一点。

现在,我在繁华都市里打工,依然会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一闪而过。平坦的街道,他们蹬呀蹬呀蹬得挺轻快。恍惚间感觉旧时光在向我问好。我想起我的自行车,不知被那个收破烂的弄到哪儿去了?投胎做了什么?会不会是某栋建筑的一根螺纹钢?或许是某处的一块铁板?若是真变回一辆自行车,我很想说一句岁月静好!

三、摩托车

摩托车是我在小布街上开店时买的。

那会儿呀,摩托车开始在乡村时兴了。年轻人结婚,三大件改为摩托车、彩电、VCD了,没有它姑娘不会嫁给你。乡村干部、小老板、有钱人都要用摩托车来增添内心的骄傲。摩托车比自行车牛气多了,骑上它,就会有一种飒爽英姿的感觉。油门一摧,绝尘而去。乡村泥沙马路,阳光烤晒,面上是一层松散的黄尘,摩托车飞一般过去,卷起一阵浓尘。走路的骑自行车的,只好吃灰尘。骂是没用的,人家还会笑话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见很多人有了摩托车,我也很想买,可羞涩的钱袋一次一次把想法掐死。就是受了点小侮辱,也不敢斗气。邻村的安民子,他贩木材卖,自然是乡村里先富起来那部分人。他比村长都更早买了摩托车。一次他骑着摩托车很大气地往晒场中间一摆,立即招来一大波围观群众。我仗着与他同过学,跨上去按喇叭假摧油门。安民子拉长着脸:弄坏了你赔得起吗?当时我想钻地缝,过后还不是要原谅他。贫穷会限制人的志气。

我十三岁辍学回乡种田,一种十多年。天麻麻亮出门,夜乌漆麻黑归屋,累死累活,生活不见好转,有点着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便找亲戚朋友借了点钱,来到镇街上开了个小店营生。开的五金家电店,卫星锅头是主营业务。乡村没有电视信号,村民全靠卫星锅头来看电视。卖出去了就要送货上门并安装,没有摩托车就等于没有脚。买摩托车,形势所逼,但我还是不敢去买新的。新车六七千,小店总投入只有两万块钱。旧摩托车买的是安民子的嘉陵70。他骑了五六年,我花了一千五百元钱。他说嘉陵车质量好,很舍不得,骑出感情了。我几乎求着他,缠了四五回才松口。为了省点钱,我是愿意厚着脸皮的。

70型相比90型125型,显得如娇小温柔的少妇。骑在车上,两脚可以点到地,遇上难走的路,两只脚还可以辅助辅助。乡村马路坑洼不平坡陡弯急,多少人摔得人仰马翻。而我,很少跌倒。说次最危险的,是散墟后送台彩电加套卫星锅头去金竹坑。镇街去金竹坑四十五里路,一路坡陡弯急。有一处最长的陡坡,足有五里。坡陡弯急就算了,雨水冲刷,路面只见狰狞的石块。我骑着它,摧油门一路吼,撞到一块突起的大石上,前轮弹起来,像条仰起脖子的蛇。车后架绑了电视卫星锅头,一百多斤。后面负重前面就轻,上陡坡前轮一弹起,非要马仰人翻不可。幸亏两脚能点到地面,逼着它不倾倒,双手用力一压龙头,前轮回归地面,油门一摧接着走。我是没事。跟在后面的,被惊险的场景吓得“啊”一声,反而跌倒了。那人夸我骑摩托车的手艺实在太好了,不去参加奥运比赛实在是浪费人才。我说哪里哪里,这就是70型跟125型的区别。呵呵,有人来表扬,我当然要谦虚一点哟。

走多了夜路总会碰到鬼。常年骑着它奔驰在乡村马路上,不摔跟头是不可能的,只是相比较而言更少一些。有一回,骑着它载个卫星锅从村庄边过,一条大黄狗突然从屋里横冲出来。我躲闪不及。事实上我躲闪了,猛扭龙头把前轮扭横了,车子不可逆转地跌倒在地,人也像石块一样被扔了出去。手脚搓开一大片麻花。疼痛难忍就算了,卫星锅头扭曲变型,废了。那是钱呀。我心痛得不知找谁来骂。屋檐下坐着两位老头,他们在幸灾乐祸地笑着。没有摩托车时,见人骑车跌倒了,我也会幸灾乐祸地笑。这是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我瞪了他们两眼,然后再原谅他们。

成年人癫痫病因西宁癫痫治疗专科医院长期服用苯巴比妥癫痫病对女性的危害大吗

相关美文阅读:

热点情感文章

情感故事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