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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年味最浓是除夕(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12:46

“烛影摇红焰尚明,寒深知己积琼英。老夫冒冷披衣起,要听雄鸡第一声。”许多人都知道这是清代大诗人赵翼在85岁时写的一首诗。可是恐怕大家不一定都清楚,这个85岁的赵翼老爷子不顾年高,冒寒披衣,秉烛相守的是一个怎样的夜晚?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是除夕之夜!

对于中国人来说,没有哪一个节日能够和春节相提并论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每当春节来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一片欢腾,男女老少,换颜一新。由国及家,再到每一个人,都以最隆重的仪式、最虔诚的态度来迎接这个神圣节日的到来。

小时候,生活贫苦,物质匮乏,从寒冷的冬月起,我们就眼巴巴地盼着过年呢。大人们也总是拿年来“哄骗”我们、“引诱”我们,“孩子孩子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孩子孩子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到了过年时,不仅好吃的管你够,还有新衣服穿,还会给你一两元的压岁钱呢。所以,为了过年,为了得到年里才有的好东西,你必须好好表现,要听话,读书要卖劲,劳动时不许偷懒。

虽然早在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时,就改为世界通用的公元纪年,把元旦叫“年”了,但是在老百姓心里,元旦不过是“新年”而已,其地位甚至还赶不上“小年”——腊月二十三呢,春节才是真正的“年”,从被世人称为“春节老人”的西汉民间天文家落下闳创制的太初历法,把每年正月的第一天定为“年”开始,中国人祖祖辈辈就认准了这个日子。欢度春节,俗称“过大年”。

既然是“年”,就必然要有年味。辛苦劳作了360多个个日日夜夜,春播、夏耘、秋收、冬藏,终于忙活得差不多了,打扫打扫家里外头,从头到脚打扮打扮自己,敬敬神明、祭奠祭奠祖宗和离世的亲人,向他们报告年景家况,走走亲戚朋友,交流一下彼此的感情和生产生活经验,犒劳犒劳妻子儿女……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浓浓的年味。浓浓的年味,透着乡愁,透着亲情,透着爱意,令漂泊在外的游子纵然天涯海角也要跋山涉水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老家,和爹娘双亲、兄弟姊妹、妻子儿女相聚团圆,一起欢度这个时刻。

“守岁樽无酒,思乡泪满巾”白居易因为不能回到家乡和亲人们共享除夕,竟然满怀凄楚,泪流满面。人们一般认为,过年是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其实不然,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不仅是年的组成部分,而且是极为重要的部分。正因为如此,前几年国家假日办制定节假日公休计划时把除夕扔在外面,不予放假,才遭致网上网下一片指责之声,为尊重民意,从今年开始又恢复了春节从除夕开始放假的惯例。对于春节来说,除夕既是序幕,又是开篇;既是开场锣鼓,又是重头大戏。过年的许多重要环节和内容,都是在除夕这一天来进行的。正是:年味最浓是除夕!

按照我们本地民俗,除夕这一天是最为忙碌的。这一天,人们早早就起床了,草草吃过早饭,家中的当家人或者重要的男性成员,要拿来纸凿子(一种往烧纸上打印钱型图案的工具),跪在地上,用木方敲击纸凿子,在折叠整齐的烧纸上打上一排排圆圆的钱型图案。到了我十四五岁以后,每年除夕,家里的这个活计就落在我的头上了。要双膝跪地,态度认真虔诚,不能有半点糊弄。打好了纸钱,随父亲、叔伯拿上香火、炮仗、祭品、供桌、铁锹等,去祖坟上祭奠。到了坟地,先要用锹铲除亲人坟上的杂草,堵塞鼠蛇的洞穴,再在每一盔坟顶上压上新纸,所谓“压坟头”。在主坟前面清出一块平地,放下桌子,摆上祭品,斟酒、燃香,点放爆竹烟花,祭祀人分辈分、长幼排好,跪下叩头三拜,最后撤掉供桌回家。

家里这边,母亲、婶婶们负责给祖宗灵位、灶王爷灵位和其他神仙(所谓保家仙)灵位分别摆上祭品。有馒头、果品、菜蔬,隆重的也有蒸花馍和摆猪头上供的。馒头要在上面点上红点儿,菜蔬也要染上红色。斟上三杯酒,准备好香烛。而后就要准备年夜饭了,要有鸡(吉)、鱼(余)、豆腐(福)、白菜(百财),要有各种肉食和菜蔬。厨房里云遮雾罩,女人们像云中仙子,跑来颠去,忙得不亦乐乎。老者会写毛笔字的,要研墨书写春联,不会的要去村里找人写,然后叫孩子们帮忙贴上。大门的、二门的、房门的,祖宗灵位的、神灵牌位的,仓房的、井上的、猪圈狗窝鸡架上的,甚至梯子和房柱上都有。大门外的墙上或是树上,要贴上“出门见喜”,谷仓上要贴上“丰衣足食”,水井上要贴上“饮水思源”,猪舍上要贴上“肥猪满圈”之类的吉利话。大门上贴上斗大的“福”字,配上对子、横批,煞是好看。房垛上要一次贴上“一元复始”、“双喜临门”、“三阳开泰”、“四季平安”……门上春联的内容,既要有祈求平安幸福的意思,也要和自家的状况有联系。比如医生家里,要有“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内容,农民家要有“五谷丰登”、“勤俭持家”的内容。我最喜欢贴在屋里柱子上的“春条”,大体上都是顺口溜,有点诗意。记得有一幅是这样的:“春山春野春水流,春草坡上放春牛,春花开在春园里,春鸟落在春枝头。”好听吧?我父亲因为有点文化,从年轻时就自己写对子,还要帮着东西院邻居们写,每年除夕是他最忙碌也最快乐的一天。特别是当对子贴出去过往行人看着春联,对他的措辞和书法啧啧称赞的时候,我看到父亲的眼里流露着由衷的得意。直到他80岁了,写不好了才作罢。但是,每每看见买来的春联,还要挑肥拣瘦地挑剔一番,不是说词句不好,就是说笔力不够。

小孩子有的要帮厨,给妈妈婶婶烧火,拉风箱,抱柴禾;有的要帮助爷爷贴对子,贴窗花;有的要承担起扫院子、担水的活计。在上坟的大人回来之前,家里的上述事情都要做完,而且要做好。还要在院子里安放好请神接祖宗的爆竹焰火。这时候,你再看看平日里或平常,或破旧的院落屋里,完全是旧貌换新颜了。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鲜红的福字对联,五颜六色的年画、窗花、挂签(用彩纸剪刻的贴在房檐或门楣上的艺术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门庭院落,擦拭得锃明瓦亮的玻璃窗门,用报纸或孩子们用过的书本纸糊过的换颜一新的墙壁、顶棚,飘着诱人香味的厨房……真是“不须迎向东郊去,春在千门万户中”呀!

等年夜饭的七碟八碗在孩子们直勾勾的目光里摆上了餐桌,上坟的人们就该回来了。他们一进大门,便招呼把所有的门扉打开,孩子们要躲到一旁,意思是祖宗请回家过年了。院子里的爆竹及时点燃,“咚叭!咚叭!咚叭!”三声炮响过后,“劈劈啪啪”的小鞭接着跟着响起,院子里响声大作,村子里争先恐后,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雾和好闻的硝烟气息。放过鞭炮,点燃祖宗的牌位前的香烛,净了手,一家人按照长幼尊卑围坐在一起,开始享受年夜饭大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东北人除夕年夜饭的餐桌上几样主菜大体上是一致的:酸白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家炖鱼、煮猪心肝、焖猪髈蹄肉、炖豆腐。会喝酒、想喝酒的,不分男女、老幼,都可以斟上,听完主事的发表祝酒词,就可以动筷子,大快朵颐了。腼腆也好,饕餮也行,直到日落西山,吃得桌子上杯盘狼藉,一个个或微醺,或酩酊,脸红耳热,打着饱嗝,喷着酒气,满脸喜悦,满目喜气。

女人们收拾了碗筷,还要准备包饺子的面料和馅料。“饺子”,是“交子”的意思,表示辞旧迎新。所以,在北方,除夕之夜一定要包饺子。大年初一的早饭,也一定是吃饺子。过去没有反季蔬菜,初一的饺子多半是酸菜猪肉的,也有愿意吃白菜猪肉馅或者萝卜猪肉馅的。总之,花样不多。现在有了蔬菜大棚,运输也方便,南方的新鲜菜蔬也会在冰天雪地时节运来,所以初一的饺子馅也呈多样化和自由化了。根据个人喜好,或猪肉,或牛羊肉,海边上的居民也有包鱼虾馅、海螺馅的,菜料或韭菜、芹菜、甘蓝、洋葱,也可以还是老三样:白菜、萝卜、酸菜。

包完饺子,就开始守岁了。清朝诗人孔尚任对守岁的描写最为传神:“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过去没有电视、电脑,甚至收音机,守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酒足饭饱后极易发困,加上一天的忙碌劳累,坐在或者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瞌睡虫一会儿就爬出来了。像孔大人这样兴致旺盛的人也不少。孩子最抗折腾,不倦不疲,兴高采烈,看着妈妈给准备好的新衣服、新鞋袜,吃着平日里想也别想的水果、瓜子、糕点、糖果,打打扑克、下下棋,好像也不觉得时间漫长。

后来,看电视成了人们守岁时打发时间的最佳方式,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在几十年里一直是除夕夜最令人期待、最令人陶醉的大餐。尽管总有人对春节晚会指三道四,甚至一边看着,一边骂着,批评的,贬损的,诋毁的,污蔑的,众说纷纭,还有许多人主张停办,但是要真是没了除夕夜的春节晚会,还真不知道人们将如何打发那个漫漫长夜呢。再说,国内的人还不觉咋样,可我听从国外回来的人跟我说,除夕夜的央视春节晚会可是让广大华侨、华裔感到像回家一样温暖呀。看来一边看春晚、一边守岁的除夕模式,恐怕不宜随便改变。

时间接近夜里十二点,也就是“交子”的时间了,大人们纷纷出动,打开大门,点燃鞭炮,给各路神仙的灵牌点上香火、蜡烛,斟上酒,磕头或行礼,叫做“请神”。此时此刻,外面的鞭炮声尤为激烈,震耳欲聋,此起彼伏,声震山河,黛蓝色的夜空里,电光雷火,五光十色,浓重的硝烟气息久久弥漫在街巷里,惹得家家户户的看家狗狂吠不止。在老人的带领下,先去祖宗牌位那里给列祖列宗叩首拜年,然后从最小的开始,依次给长辈和比自己大的人拜年。给长辈拜年,要跪下磕头,平辈的鞠躬或者拱手问好即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伯姑婶要给拜年的小字辈发红包。收到红包时,要说声:“谢谢!”拜完年大家坐下吃饺子,主事的一声:“过年了!”会令大家顿时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故岁今宵尽,新年明日来。悉心随北斗,东北望春回!”

除夕之夜结束了,日日夜夜盼望的大年真的来了。一年复始,万象更新。一切都似乎没啥变化,一切又都的的确确不同了。“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我们东北除夕时除了有养花雅兴的人能够有幸一睹梅花的芳颜,绝大部分的人是看不到迎风斗雪的梅花英姿的,但是所有的人们又长一岁,季节也从隆冬进入了新春,尽管外面依旧北风烟雪,寒天冻地,但是希望的种子开始在人们的心底里萌芽了……

过大年里最为重要的扫墓、祭祖、祀神、祈福、尊老、爱幼、迎新、晚宴……都要在除夕这一天来完成。如果说年是一首诗,那么除夕就是最精彩的章节;如果说年是一支歌,那么除夕就是最华丽的旋律。不信吗?那就去听听张也的歌声吧:“三百六十五个夜晚,最甜最美的是除夕,风里飘着香,雪里裹着蜜,春联写满吉祥,酒杯盛满富裕。红灯照,照出全家福,红烛摇摇摇,摇来好消息,亲情乡情甜醉了中华儿女。一声声祝福,送给你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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