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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下午茶(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16:29

那是一条酷似江南的小巷,狭窄的人行道由石板铺就,经过几百年的踏踩,上面形成了清晰可见的脚印。因为禁止通行汽车,非常幽静。行人走进巷子,也会立即停止喧哗,唯恐惊扰了这里的清静。自行车的铃声反而显得清脆悦耳,在巷子这头按了车龄,巷子那头都清晰可听。

一位有头脑的商者,就在巷子深处开了一个茶室,可能就是冲着这个幽静而来的。喜欢茶的人都知道,茶和清静是分不开的,品茶需要幽静的环境。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呵呵,其实,茶香喜欢巷子幽。正是这样一种意境,这个茶室的人气很好,生意不错。

我虽然不懂茶道,但喜欢喝茶,也喜欢清静,也就自然成了这里的常客。因为不坐班,当下午有空闲时间了,就常常来到这里坐上个把小时。

这不,在回家的路上我看了看表,还不到下午三点,就拐进了小巷。

走进茶室,一缕香气扑鼻而来。哦,好熟悉的香味,米兰,是米兰!果然,是橱窗里那盆米兰已经开放,满室都氤氲着她那馥郁的香味,我情不自禁地走到橱窗前,那淡淡的小黄花露出了欢迎的笑脸。我有点陶醉了,自语道:

“花自淡雅香袭人。”

离米兰最近的那张靠近橱窗的茶桌已经坐着一位女士,我只好选择她对面那张无人的茶桌坐下。

服务员知道我的习惯,就送来一包毛尖、茶盘和玻璃茶具,还有一壶开水。

我首先用开水冲洗了茶杯,然后把毛尖放入杯里,再冲入开水洗茶,并用这水冲洗一下茶盏。当水温降到八九十度左右,就把它冲入杯里,冲泡茶叶。

这时,我常常把双肘放在桌上,两手相抱,下颌柱其上,全神贯注地观察茶叶在水中浮沉。

茶已经冲泡好,我先倒出一小盏,并把剩下的茶水都倒进一个带盖的杯里。就在我端起茶盏的瞬间,和临近橱窗的那位女士打了个对光,原来她正在注视着我。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又收回了目光,急忙端起茶盏,轻轻地啜一小口茶,却把茶盏口停留在唇间,微闭双眼,不知道是醉在茶香里,还是醉在遐想中。

我先把茶盏口放在鼻端下面,慢慢地吸着茶气,让茶香吸入腹内。然后,又轻轻地啜饮一小口茶水,并不着忙咽下,让它停留在舌尖处,慢慢地沿着舌面向后滑动,让茶香慢慢地浸润着,弥漫着,沁心入脾,弥漫到全身,人也进入陶醉中。

这时,我又瞥一眼那位女士,她双手抱肘,静静地坐着,好像已经超然物我。哦,她真像我杯中下沉的毛尖,悠闲,懒散,却又是那么飘逸,优雅,淡定,舒展而又自然,这是一种怎样的修为和境界啊!

就这样,我们几次相遇在茶室,偶尔相视一笑,就算打招呼了。我发现,就像包桌一样,她几乎每次都选择挨着橱窗的那个茶桌。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欣赏她的风采,我常常选择离橱窗较近的茶桌。品茶时,我常常管不住自己,想看她一眼,偶尔一瞥,却会打个对光,不觉有些赧颜。我发现,此时她的脸上也晕染一丝霞彩。

人有时真的没法说清,彼此互不了解,没有一丝暧昧,只是一种偶遇,只是偶尔一瞥,却在心中留下了一缕思念。回家的路上,偶尔会想起:“她应该在吧。”所以,会不知不觉间走进那个茶室。

那是个周五的下午,我又走进茶室,发现她已经坐在那里。我们相视一笑,她却没有移开目光。

服务员立即走到我面前:“先生好,这是一位女士给您的。”说着,递给我一个纸条。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先生,您好!我冒昧地请您喝茶,如肯赏光,我将非常高兴。”

我似乎猜到了是谁的邀请,但还是问道:

“是谁?”

“如果先生接受邀请,我会带您过去。”服务员说。

“好吧。”

“先生,就是这位女士。”服务员带我到她的面前说。

她站起来,以热情而又审视的眼神看着我。可以看出她很兴奋,但是,却表现得很坦然。她伸出手,和我轻轻地握一下:

“谢谢您肯赏光!”

说毕,请我坐在她的对面,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也做了简单介绍。

她个不高,下穿米色休闲裤,上着白色T恤,清秀、淡雅、婉约,更像一位江南女子。

她已经要好两种茶,两套茶具。她面前的是铁观音,放在我面前的是上好的信阳毛尖。

“哦,这茶叶都事先要好了,您不怕···”

“呵呵,我觉得你那么绅士,不会让一个女士失望吧。”她淡淡地一笑说。

“不,我是说您不怕我不来茶室吗?”

“呵呵,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她又淡淡地一笑。

我们开始冲泡各自面前的茶叶。她边做边说:

“先生对茶道很有研究。”

“哪里,我只是照着人家说的做。”

“而且,那种认真的观茶和品茶,这在男人中也是少见的。”

“是吗?我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可能是个人兴趣吧。”

“呵呵,您过谦了,我看您不只是兴趣,更是一种境界吧。”

这时,我们各自的茶叶已经冲泡好了,随着缭绕的茶气,弥漫在我们之间的醇浓和淡雅交融着,这不同香型的融合,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接着又说,“先生,今天冒昧地请您一起喝茶,就是很想聆听您品茶的感悟。”

“其实,我这个人做事就是随兴而为,而且缺乏深入的精神,感兴趣了就做做,而且浅尝辄止,就算附庸风雅吧。所以,没有什么深刻感悟,更谈不上境界了。”我说。

她呵呵一笑,无语。

我们慢慢品味着杯中茶,并相互观察着。

“人们都说品茶如品人,不知先生可否认同?”

“我觉得应该是的。”

“哦,我也这样认为。那请问先生,你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稍作思索后,说:

“应该说都品。”

“哦,先生能说说您是怎么品女人的?”她用一种期待的表情看着我,眼神充满了鼓励。

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其一、我真的没有那么深的感悟;其二、我怎么好意思说出一个谦谦君子到茶室品女人。

她可能看到我的为难和窘态,就说:

“其实,品茶和品人这是很自然的事。品茶,不仅仅是饮的享受,它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文化。中华文化向来重视三香,一眼就能看得出,你是位沾满书香、墨香的人,又这样重视品茶,也一定是沾满茶香的人。就是说,你是三香具备的人,怎么会没有感悟?”

“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表面现象,其实我是半瓶水,有可能是故做风雅哦。”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马上收敛了笑声,并有一丝赧颜。她可能觉得自己过于放肆了,怎么能在这样幽静的环境中笑出声?

“对不起先生,我破坏了这里的宁静。”她也像邻桌的人点头致歉,然后又对我笑笑说,“不过,我的失礼也有您的原因,您真不该那么说。”

我真有些不好意思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向她点头示意:我甘愿受罚。并说:

“优雅依然,小疵真完美。”

她也冲我笑了笑,继续说:

“先生,您看到我在品铁观音,不觉得奇怪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倒没觉得奇怪。不过,我以为女士应该喜欢绿茶。”

“一般情况是的。不过,我在品人,品男人。你看这铁观音,形粗犷豪放,叶片很大,像撑起一片蓝天,色暗绿,味浓烈,在水中的浮沉很慢。这充分体现了男人的厚重、沉稳、博大的胸怀和宽容的心量,并能从中感受到他的责任感。”

“嗯,感悟至深,这应该是好男人必备的品格。”

“是呀,这也是女人最钟情的男人。”我发现,说这话时她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低下头,若有所思,可我还是发现了她移开目光时的一缕忧伤。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并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明白了她的心意,而她的坦诚也鼓励了我。于是我说:

“好吧,不过我没有你感悟的那么深刻,献丑了。”我沉思了片刻,接着说,“这绿茶,真的体现了女人的美好品格。你看,当毛尖渐渐舒展成双叶,争先恐后地升起到水面,就像春芽充满蓬勃的生机,奋力生长。你会感受到朝气蓬勃的青春女孩,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她们对事业,对爱情的追求和执着。大约一分钟左右,就都升腾到水面,并铺就一片葱茏绿茵。这正像她们终于打拼成功,获得了事业和爱情的圆满。再过一分钟左右,水面的叶片开始下沉,飘逸、悠闲、懒散而又自由自在,慢慢地沉入壶底,把知性女人的优雅风韵活脱脱地展现出来。她们告别了青春岁月,带着成就和喜悦进入了中年。岁月的历练,生活的磨难,让她们走向成熟,沉稳替代了张扬,她们开始沉淀和回归,进入了恬静的境界。其实,是由物质追求转入到更多的精神追求,懂得了珍惜生命和享受生活。就像您,要抽出时间来品下午茶,在自由自在和悠闲中,享受生活的温馨。这不仅是对美好的回忆,也是对生命的更深体验。当叶片沉寂后,为我们奉献出澄明幽香的茶汤,以滋润我们干渴的生命。这正如母亲,倾其一生,为我们奉献了全部的爱。”

她把我茶盏中剩下的茶水倒出,又给重新斟上,也把自己的盏里斟满。然后,举起茶盏说:

“先生,我们干一杯!”说完,一饮而尽,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豪爽和激情。

我也只好干了盏中茶。

她对我的发言没有品评,却突然转换了话题:

“先生,我觉得您对那盆米兰也非常欣赏,您每次走进茶室都要在她前面站一会,能说说为什么吗?”

“人们都习惯把花比作女人,赏花也是赏女人。”我发现她非常关注地听着,就继续说,“你看那米兰花,既不浓妆艳抹,也毫无张扬,那小黄花就像笑颜上的酒窝,含蓄、淡雅、自然,不卑不亢,自信自尊,散发出袭人的幽香。这正是如您一样的知性女人坦然、恬静、优雅的气质,这是涵养和品格的外显,正是女人的魅力所在。这种魅力,就如那袭人的幽香,是本质的美,不但令其他女人倾慕,也会令男人陶醉。”

听完我的话,似乎有一丝红晕掠过她的面颊,令我不解的是,通过她心灵之窗,我读到了激动,又看到了一丝愁云飘过。

她始终表现一种恬静和内敛,对我的评论她只说了五个字:“你令我感动。”

……

在回家的路上,这样的意境一直在脑海中浮现:

美丽的女人,下午茶的优雅,米兰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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