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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每一棵小草都会开花(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22:21

还有多少人在追逐着爱情这样的信仰,用尽了一生的光阴?

再卑微的爱都不可轻视,都值得敬重,不是吗?就像每一棵小草都会开花。

——题记

我翻阅《朗读者》,从萧瑟的晚秋一直到凛冽的寒冬。它是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的作品。读完了,就放在枕边,在暗夜昏黄的灯光下,又一次次地翻开它。

卡夫卡说,书必须是凿开我们心中冰封海洋的一把斧子。这本书就是那把斧子。它寒冷的力量,令心灵刺痛、震撼、感动。一瞬间,也让内心变得白云般的柔软。

它是一本洁净的,庄严的,凝重的,与生命有关的书,它更是一本关于爱和死亡的书。

书中以第一人称的叙述缓缓展开,这本隔着苍凉岁月的书卷,弥漫着一种淡然的气息,精神的、愉悦的、感伤的、清新的、明丽的、暗淡的。它引领你走进主人公隐秘的内心世界。

15岁的少年米夏因患了黄疸病在路边呕吐,36岁的女子汉娜遇见了他,把他带回家,照顾她。青涩而单薄的少年,依偎在她温暖的,强壮的,母性的怀抱中,闻到汉娜身上令他无限沉迷的味道和气息。

两个完全陌生的生命,是依靠什么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彼此?仿佛是靠着丝丝缕缕的感觉和气息。就如同在春天的原野,邂逅那个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你寻找到自己渴望的,迷恋的,神往的,沉醉的气息。气味相投,气息相通,他的气息捕获了你,击中了你。一瞬间,心驰神往,心醉痴迷。

杜拉斯说过,一个人必须终身保持对爱情的喜好,因为爱情本身是这样的美好。它是生命中的琼浆玉液。爱情,永远是世间最致命的东西,令人无处可逃。

而后,少年的米夏迷恋上36岁美丽成熟的女子汉娜,坠入情网,仿佛一头跌进自己的命运里无力挣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识字的汉娜总是要求米夏给她朗读一本又一本小说,有《奥德赛》《战争与和平》《阴谋与爱情》……文字的魅力就此击中了汉娜,那些故事和他的声音一样美,陶醉在故事和米夏声音里的汉娜,徜徉在盈盈书香里的汉娜,是快乐而无忧愁的,令她忘却自己的不堪回首的往昔。

汉娜身上的气息和味道,也就此囚禁了米夏的一生。而米夏作为朗读者的魅力,也同样囚禁了汉娜一生。如果说,7年之后,囚禁汉娜的牢狱是真实的,那么,囚禁米夏的一生的牢狱则是无形的。汉娜的味道和气息,承载了是他对于女人所有的幻想和情爱,令他无处藏匿。

汉娜忽然不辞而别,从米夏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一别7年,他们再次遇见的时候,22岁的英俊青年米夏,已经是一位法律系的大学生,他正坐在法院的旁听席上,听取的一场审判。令他不能相信的是,汉娜却作为纳粹集中营中的一名看守,正在接受审判。站在审判席上的汉娜,没有说出自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她没有说出那份报告不是她写的,如果她说了,她的罪行不至于会被判终身监禁。然而,她终于没有开口。

为了守护秘密,你能走多远?为了守护爱情,你能走多远?

汉娜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至18年。这些年,米夏将他朗读小说的录音磁带,一次又一次寄给她。汉娜开始按照他的录音,借来书,逐字逐句地读书,识字。几年后,开始给他写简短的书信:小家伙,上个故事很好……她活在他美好的声音里,活在往昔爱情的旧梦里,活在对他精神世界的依恋中,她在精神上一步步靠近米夏。可是,成年的米夏从不给她回信,可见米夏对她的情感,是有所保留的。米夏对她已经没有了爱,有的只是怜悯和同情。

爱,是光阴击碎的一尊青花瓷器,暗夜里拾起的,无非是往昔时光的吉光片羽,无非是斑斓而华美的点点碎片。

这本书让我感到生命的寒冷,脆弱,无奈。让人看见文字背后的隐忍,寂寞,为爱而忍受的孤单,屈辱与无悔。

我忍不住一次次追问,真正的爱情与什么有关?真正的爱,其实不与坚不可摧的道德伦理有关,不与大千世界大地万物有关,不与年龄和境遇有关。爱情的魔力,可以穿越地域,穿越年龄,穿越时空,甚至穿越生死。

隐忍、洁净的爱,是黑暗的夜里燃起的一点火光,汉娜用它来温暖孤寂的灵魂,用来温暖余下的生命。在暗夜里,他们能看得见彼此的眼睛。仰望它,守护它,如同守护一种信仰。

汉娜说,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灵魂完整,那就是爱。

可是,还有多少人在追逐着爱情这样的信仰,用尽了一生的光阴?

之后,汉娜在狱中学会了写字,她写过的诗句:“从窗子里朝外望过去,我看到鸟儿怎样聚会在一起飞向南方。”

她的诗句是透亮的,晴朗的,没有阴郁和黑暗,那么干净的文字,像是出自一个孩童的笔下,文字是多么神奇的东西,让一位饱经沧桑与苦难的女人,保守一颗孩子般纯洁的心灵。为了爱,她不愿说出自己的秘密,她从来不识字的秘密。

此时,她的爱,那么卑微,弱小,低下。低到尘埃中,在泥土中开出了花儿。孤独无望眷恋一个人,爱着,心心念念,直到死去。

如果,爱是一种持久忍耐,然而,活着何尝不是持久忍耐?

白发如霜的汉娜在她出狱前的那一晚,在狱中自杀身亡。

这是读者预料之中的事,这是故事到此应该发生的事情。因为,她没有可以回去的家园。米夏是她的家园吗?在精神上,米夏是她灵魂的故乡。而在现实生活中,她的家园在那里?也许,死亡是她永远的故乡。她的绮年玉貌,在他的朗读声中一点一滴流逝。他优美磁性的声音,是她的幻想,她的梦境,她的希望,她的所有,也是她的生命。她情愿睡在梦中不要醒来。

沉静而冷峻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入你我的灵魂。

米夏来监狱收拾她的遗物。他看见,汉娜的床头竟然贴着他的照片,那是一张他参加学校毕业典礼时的照片,这张刊登在报纸上模糊的黑白照片,他不知道,目不识丁的汉娜如何在一叠叠的报纸上找到了它。它不是贴在床头上,而是镂刻在她的心底。米夏跪在汉娜的床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悲凉而忧伤弥漫的故事,原来是让人欲哭无泪的。

有些爱,是一朵洁净的睡莲,一生盛开在她心里,任似水流年,它永远不会凋零、枯萎、飘落、生命短暂,而爱情永恒。而她的死,成全了她的爱,成全了她的尊严。

再卑微的爱都不可轻视,都值得敬重,不是吗?就像每一棵小草都会开花。

【最美的情诗是蓝色的】

蓝色是艺术世界里最沉静、优雅、深邃、朴素、神秘的色彩。

蓝色还有着一丝忧郁和清幽的美,仿佛是一缕诗魂。那是“秋水共长天一色”,令人想起大海的蓝,天际的蓝,晨雾的蓝,还有水中的青草,垂柳的倒影。让人想起“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

画家东山魁夷是日本著名的风景画大师,他最善于用蓝色表达自己眼中大自然的美。

喜欢他的一幅画《晨静》。清晨,淡蓝的轻雾中,一丛丛郁郁葱葱的树林静静立在湖边,它们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静寂的群山,树林,都用了淡蓝,淡青,深蓝,铺满了整个画面,越发显得清晨的宁静和安详。那些远山、丛林、微澜,都有无言的柔情。有风拂过林海,几只白色的鸟儿站在枝头上,真是“林静鸟谈天”。大自然安然、宁静的气息一时间向你袭来。画中深浅不一的蓝色是冷色调,它含蓄、静谧、恬淡、弥漫着淡淡的乡愁和忧伤——

他的另一幅《漓江明月》,是画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来中国桂林游览时创作的。远山如黛,江水微澜。漓江的群山,在他的笔下秀丽而温情,山并不冷峻,不陡峭,但奇峰罗列,千姿百态,如驼峰、骏马、白鹿、翘首企盼的女子。画中湛蓝的天空挂着一轮圆月,并不明朗的月色,有着朦胧之美。如水的月光照着青青的群山,茫茫江水,深蓝色的苍穹与湖水融为一体。此刻,天地万物都缄默不语,唯有虫鸣如流水。月夜里仿佛传来清远的笛声,似燕子掠过明澈的江水。画面上铺满了淡蓝、深蓝,没有一丝留白,山川寂静,水波如镜,灵魂安详。站在他的画前,浮躁的心一瞬间沉静下来。

原来,蓝色在画家笔下,竟是如此饱满和神奇,他画出了明月之夜的漓江,静气与大美。

东山魁夷曾说:我就这样徘徊在“蓝色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各种色彩在变化,除了亮度差、色度差的变化,还因时代民族艺术家个性的不同,呈现出斑斓的模样,我感到这是一个苍茫无垠的世界。

他的风景画和中国的水墨画有着天壤之别。中国水墨画讲究留白,但是,他的总是铺满了蓝色、青色、群青、灰绿——没有留白。读他的画,人似乎一瞬间跌入梦幻,画中的景物,带着梦一般湿润、清幽的气息。美到极致的东西,往往都是不着一字,令人沉默无言的。几乎每一种解读,都让画的意蕴尽失。不可说,不必说,都在画里。

青花瓷是中国瓷器中的绝响。釉下蓝,白釉蓝花,东方文化的清雅、简约、朴素、端庄的美,都凝结在一尊青花瓷里。

在博物馆欣赏清代的青花瓷。用东山魁夷的话说,中国青花最具有东方的特色,最具有东方的性格。初见一尊青花瓷,像是遇见江南水乡采莲的女子,她穿着一袭蓝花裙,亭亭玉立,清丽脱俗。瘦瘦的不盈一握的腰身,桃花般的脸庞,尖尖的下巴,如水的眼眸,划着一叶小舟,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

她温润如玉,娴静寡言。她不张扬,不华丽,但洁净、素雅、冷艳,有无以言说的贞静之美。

古人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宋瓷汝窑最为珍贵的就是天青色,它是汝窑中之真品。最具才情的皇帝宋徽宗题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此时瓷器的天青色,就是青如雨后的天空,云开雾散之时,淡蓝的天空里出现一丝阳光。而在光线黯淡的时刻,瓷器青色中泛着微微的蓝色,宛若一泓清澈的湖水。听说,古时的匠人们烧制这样的瓷器,都要在雨过天晴之后。好像在期待一段绮丽的爱情,要在云破日出,等待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你才能遇见一生要等待的人,这一切几乎都是天意。

青花之美,美如碧玉。像一位中年的女子,历经生活炉火的凝练,渐渐将心向内收拢了,娴静典雅,淡泊安然。一尊青花,暗合了古人对艺术审美的最高要求。能将蓝色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唯有中国的青花瓷吧。

风清月白的夜,读林徽茵的诗歌《那一晚》。“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字字如蓝色的月光。这是一位才情非凡的女子,爱的惆怅和清愁,令人内心无比地柔软。

仿佛看见深蓝的星空下,轻雾笼罩的湖水,湖面上一对人儿划桨时的身影。让人想起落花流水,秋虫呢喃,离别的箫声。《那一晚》是她和诗人徐志摩在康桥的一晚,也是一代旷世才女写给爱情最美的诗歌。每个人一生最美的爱情,都像是手里捧着的金沙。可是,我们手捧金沙的一刻,往往都是不自知的。当这位倾城倾国的女子沉浸在爱情之中的时候,她双脚不在小舟中,而是飞翔在天际,成了那一晚夜空里璀璨的星子。

原来,最美的情诗是蓝色的,也一定是她在水边写下的。因为,诗里有薄雾一样的清愁,梦一般的旖旎,湖水一样的深情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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