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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浮生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09:13

【清早】

大清早,坐在街面上,看汹涌的人群,水一般急速流淌着。

一晃,一个镜头,持续性,飞速交替的,看不清具体得面容了,只是感觉,他们几乎不作丝毫喘息,拼命往前赶。他们,在路上。

我有点头晕。闭上眼睛,让心神缓和一下。

只听尖利的一重撞击声,像森林中的枪响,惊得鸟儿拍翅乱飞。男人、女人从电动车甩下去,双膝跪地,手掌、肩肘擦破了。女人不对,女人逆向行驶,女人委屈地说,我单位就在这方向,再过二分钟就到了。疼痛着,手足无措着,男人倒没有多责备她,只是深深看了她几眼,然后,一瘸一拐,推车往前走了。

男人无端地怜悯,仿佛初夏一抹藤阴,攀援下来,轻轻挡了下太阳中的那丝毒辣。

围观的人群散去。总有人悠闲着,晃荡着,要睁眼看些新鲜事。我是因为等人,要等的人迟迟不来,我抓了把藤椅,侧坐。

因为怜惜,便有了“纵芭蕉不雨也飕飕”的感觉。

【黄昏】

黄昏的秩序,大而无当。总伴着点风,让烦躁了一天的身体稍稍缓和一下,又转入下一种匆忙。

街两边的货摊,挤得满满当当。随地摆放着,塑料小镜子,棉布短裤,不锈钢器具,毛板刷。一伙男人的眼珠子,像农妇箩筐里装的杨梅,黑且紫,掉在花花绿绿无限妖娆三元钱一张的碟片上。

暮色快要笼罩,城管也要下班吃晚饭了,不会再为难大家。因此,那一块,自发形成了夜市格局。大箩小框,挨挨挤挤,像农村里的茶客,把铁具靠着墙一放,就捧着茶缸蹲在地上,尖起嘴慢慢呷。隔壁鲜花店,生意很忙,一大捧一大捧的花,用粉色的纸衬托一下,价钱贵得吓煞人。那天,鲜花店里的人忙得顾不上吃饭,有人预订十只花圈,要用鲜菊花做成。花圈散发着清香,一字排开,摆到了对面的街上,

对面是人力三轮车的地盘。四五辆车,参差排列着,不可乱抢生意,轮到谁就是谁的活儿。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衫,头发挽着,裤脚管也挽起,露出小腿肚,还有点小肌肉。她替她男人来顶活,男人腰甩了,躺在床上。她噌噌噌蹬上三轮车就出来,这点小活憋不死她,在老家,她一口气能拉上装三百斤大米的板车。

她在男人群中独树一帜,模样很嚣张、可爱。

【小回民】

他戴着顶帽子,穿着一件油渍渍的白色工作服,头发蜷曲,脸圆鼓鼓的,很有特征,像比利时的城市英雄于连——那个小孩,用一泡尿,一个瞬间的灵感,挽救了一个城市。他手指短而粗壮,指甲里有厚厚一层污垢,没事的时候,他坐在树荫底下,掏耳朵,眯缝着眼,很惬意。

他才十五岁,跟着叔到江苏开兰州牛肉拉面店。

瓷砖很滑,他很小心地端上一碗碗洒满辣油、香菜的拉面。叔在案板上,叉开手指,将面条玩转自如,把客人看得眼花缭乱。

他洗碗,粗枝大叶,抹两下,清水一泡,他觉得干净得很了。下午二点到四点最空闲的时候,他隔着玻璃门,看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苏州小妹妹,撑着花阳伞,后背露一大块,顶着高跟鞋走路,脚指甲涂得像一只只小蜘蛛。小蜘蛛爬呀爬,爬到小回民心上,让他直痒痒。

【疯女人】

疯女人总出现在红绿灯闪烁的十字路口,所有的车辆,屏息,等她,一步三摇,慢吞吞走过去。疯女人年龄不详,有些傻傻的姿色,也有几缕白发飘出,她在附近转悠,隔上几个星期,会突然撞上她。

疯女人微笑着。脚上棉拖鞋,身上无袖灰旗袍,旗袍皱巴巴,可能是从哪一处垃圾堆中掏来的,她的身材,倒是大小合适。她微笑着,招摇过市,如惊鸿一瞥。有人嬉笑,指指点点。

一次,疯女人穿着红绿相间的睡衣,极清爽地站在马路中央。一个女人,牵着她的手,扶她过去。那女人很时髦地打扮,她笑吟吟,还言语着什么。

目光聚焦。我想我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猜想那女人的动机。她走路昂首挺胸,很有以弱衬强的姿态。吃饭时,我跟丈夫说了我的疑虑,他说,你多想了,人都有恻隐之心,那正常得很。

疯女人也会远游。无缘无故,从我们目光中逃离。再见时,自然又是一番惊诧。

【街肆】

像是从油画棒中涂抹出来的光线,暗红、橘黄,带点赭石,温暖地照着老街。青石板七高八低,自行车的铃声揿得很着急,但没有人理他,依旧,散漫地,旁若无人地瞎看。看街两边林立的店铺,剃头店,馄饨店,布料店,中药店,花圈店。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凡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老街的旮旯里找到。

店主都是几十年的老面孔了,即使叫不出名字,却能也描摹出大概,譬如说方阔大耳的,眉毛上长了极大黑痣的,走路拐脚的。

老街中央供销社立柜台的是小肖的父亲,小肖长得清秀、俊雅,成绩又是班上遥遥领先的,自然成了很多女学生倾慕的对象。好了,这下连他的父亲也吃香了,女学生大多挤到他父亲的柜台买支铅笔买块橡皮什么的,有点子贵父荣的味道。可惜他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据说,脸污渍渍,总显得懊丧,嫌自己大男人一个,赚得钞票太少了。

隔壁,是镇上唯一的电影院,五个镏金大字——顾山影剧院,掩映在香樟树中。一到春天,香樟树枝上的嫩叶窜得蓬蓬勃勃,年轻人张头探脑看最新上墙的海报,老先生的书法,竟有明代徐渭的影子!八八年的国庆节,放映了刘晓庆主演的《原野》,屏幕上是很过火的喘息声,葳蕤一片草木中,男人和女人裸足奔跑。这和南方的湿气十分吻合,潮气已经从八仙桌脚向上爬了好大一截。红木台几泛着光,手指头轻轻一捋,便情不自已地湿透了。

有两个特定的人,总要在老街出场。看不见他们,心里总觉空荡荡。一是巧妹。巧妹会把几十年前大红大绿的布料批裹在头上,傻傻地冲每一个人笑。巧妹的年龄看不出,三十?四十?无人考证。她似乎就是老街的女儿,傻不啦叽,又惊世骇俗,有时半只奶子要掉出来了,或者是屁股低得要露出那根凹槽线。

镇上的人都知道她叫巧妹,连三四岁的小孩也会兴奋地远远就喊:巧妹来了!那一句约定促成的谚语就此产生,说,巧了!今儿真是巧了!巧妹的娘遇见巧妹的爹了!说完,大家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有一个问题很蹊跷,我至今也没搞清楚,当初那些男生特别喜欢起绰号,把眉清目秀的小肖就唤作巧妹,巧妹——巧妹!小肖当然很生气,他一脸愠怒,但又奈何不得。我很想把胳膊袖子捋得高高的,替他打抱不平,但,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真的成女人了?

还有一个让镇里人牵记的是阿戆,一听名字就知道,和巧妹一样戆头戆脑。这倒和汤姆汉克斯扮演的阿甘有异曲同工之妙。阿戆靠体力吃饭,我常看见他挑着一担水摇摇晃晃,从街东到街西,一路小跑,一会儿给剃头店,一会儿给馄饨店。但遇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喜欢揪女人的头发,你在前面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觉油光光的辫子被谁一把揪住了,还以为是老熟人在开玩笑,回头一看,是阿戆快活得龇牙咧嘴,你不能跑,一跑他会更起劲,于是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你不放,越拽越紧。所以,女人们每次上街,假如看见阿戆迎面走来,女人就暗暗告诫自己,别慌,别跑,沉住气,装作什么也看见,自然走过去,他便不会来惹你。

阿戆喜欢给烧饼店打短工,原因是烧饼好吃。顾山的烧饼是做出名气来的,野苋菜做馅,香噗噗鲜嫩嫩,放点脂油,面上撒点芝麻,放在锅上烘烤,一锅出来,整条老街都弥漫着粮食的芳香,且带着点微醺的摇荡醉意。出锅的烧饼一打十二只,装在竹篾扁篓子里,上下盖紧,贴一张红纸,包扎线一绕,是走亲访友绝好的赠品。

还有一处吸引我的地方——照相馆。平时走过时,总要痴痴地站立一会儿。玻璃镜面上挂着大波浪的靓照,大眼睛、细眉毛,看得很舒服。也有一些老人的遗照,经过照相馆特别加工的,黑白,深邃,辽远。老人笑得十分日常化,他大抵也没有想到,死后反而成了模特,会被镇上这么多人看熟。

我也过去拍过一张,初中毕业,大家流行互赠照片,站在一片晴朗的布景前,我很紧张,捧着一束塑料花的手微微发抖,我努力微笑,想把瞬间的光芒永远保留。没想到,红色毛线外套没拉好,露出了小肚腩。当时我还不懂得收腹。

需要交代的是,后来,小肖主攻英语,专门跟外国人做针织外贸生意。他的父亲,尽管背稍显驼,却昂首挺胸,大有杨子荣穿林海过雪原气冲霄汉的气势。

【贪酒】

我贪恋上了酒。

先生做了两个菜,剁椒鱼头、清蒸三鲜。我斟上两杯黄酒,先生说,你爱喝,你就把两杯都喝了吧。我知道,外面雪很大,才一会儿,天地之间又白茫茫一层,如咏叹不尽伤情的古曲。我们窝在家里。我写小说,他在厨房忙碌。

我咂着酒的味道,如我的父亲,嘴角微微一牵,眉毛轻皱,酒,有股甜味。雪更大,透过路灯,看得见它有增无减,像是个女子,不依不饶地任性。我构思着小说《日月坡》中的女子,为她踌躇不定。先生说,你别给我看小说,这是你的人物。我顿感那女子仿佛裸足站在雪地中,万般郁积。也罢!喝酒,冬天的季节,有了些冬天的品质,古典里冲着余味,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姑且称作是自酌,属于“一觞虽独进,壶尽还自倾”的意境。半瓶绍兴的咸亨雕王很快下肚,酒精度20度,属于黄酒中高的一种。醇厚,浓郁,我饮尽,甚欢,不着一粒米饭。拉开窗帘,枝桠间开满团团冰花,写意式的,微醺的状态,是适合写诗的。

回忆下,喝酒的历程,颇有些豪情。大学四年,同宿舍姐妹五个,在苏大后街拥挤的小饭馆里,喧哗不断,菜肴也算可口,每人脚跟边,各一瓶啤酒,承包,不能卖酒,喝完,自然再添一瓶。这叫集体共欢,年少,并不伤情,调侃着别人的故事。然后沿着苏州大学绿波东流的爱河,趔趄走一遭,惊起了无数滩“鸥鹭”。

姐妹再聚,自然还是少不了酒。欢颜、落寞、慨叹世事无常,唠叨家常琐碎,我们仿佛一开始就跟别宿舍的女孩不合群,我们只沉醉于那流云雾霭的状态。总要说起林忆莲,忧郁的、眯缝成一条线的眼睛,诉说着曲折的心路历程,“至少还有你”也成了凄婉的旋律背景。同舍姐妹中,二个至今独身,三个结婚生子。我最小,却最先结婚。我似乎在追赶什么,怕一不留神,就会跌倒在时间的鸿沟里。

我承认,喝酒极讲天赋。我父亲平生最大的嗜好,喝酒。我支边新疆的大姑,家中酒瓶子靠墙排成一个连。我姐,喝到最后,讨酒喝。只要跟三点水有关,他们都酒意盎然。曾经,我很想起笔写篇小说,题目都取好了——《世家》,喝酒的世家,逢年过节凑在一起,香飘十里。

那事,说起来也许并不算荒唐了。母亲过世“五七”祭斋,我们表兄弟姊妹围坐一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潜说得很在理。生与死之间,隔着一道最匆忙的门槛,我们去挣扎什么呢?有人提议,喝酒!满满二箱,大麦酿成的啤酒,泛着泡沫,溢着生命的光泽,饱蘸泪水,也充盈着人生有无的不二法门。我们饮尽。

我最在乎的,是与文友浅斟低唱。酒续续喝,话满满绕,微醉不错,回家门还能行文,沉醉也无妨,看满天星斗,恰似泛舟于碧波万顷。一次,与来自天南海北几个友人在山塘街谈文学,喝的是酒吧间卖的一小瓶一小瓶啤酒,很不过瘾。不觉已凌晨二点,回家门口,先生睡着了,唤了很久也没声响。于是,只能自嘲,傻傻地坐在楼梯口念苏轼的词“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谷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何时忘却营营?人生如宋词中的慢板,柳永的慢板,在纷扰的尘世中,要敲阙出那份飘逸,谈何容易啊!我又端坐在电脑前,小说暂且搁置在一遍,将方块文字罗列叠加,写一些不成文的文字。中午,冒雪买了一本散文集,张宗子的《空杯》,阅读的感觉很好,就如他对书名的诠释“注满前的杯子冲虚无物,饮后的杯子,仍然是空。”他,翻译了《殡葬人手记》。现居纽约。

2008年2月1日深夜12时。我穿好羽绒服、靴子,下楼梯,双手插在衣兜,雪地中慢慢前行。白,寥白,寂白,岑白,我随意拼凑着文字,组成我眼中的白。还有那片静,阒静,寂静,孤静,只听我微醉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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