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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烟雨江南(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7:38:01

亭廊下的铃声响了三下,又三下。铃声清越,扶摇飞天。

漫步在这桃林,这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宛若被人点了一把火,于春风里,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燃烧。一簇簇、鲜亮亮、烈艳艳、红彤彤的颜色就开在心里。俄而春风轻抚,漫天花落缤纷,暗香浮动,在心间缠绕。桃花落在肩上、衣襟上,那温柔便在心头蔓延开了。

那亭廊扶摇飞天的铃声仿佛也被这温柔所吸引,自空中纵身一跃,便散落在这桃林里。四散的铃声在这桃树林中鲜活地跳跃着,追逐着每一朵桃花,和这纷飞的桃花雨纠缠,飞升,燃烧,蹁跹在每一寸空气中,舞一曲霓裳羽衣。像一场恋爱,像一场诗里的缠绵。

我想,这铃声,这桃花,一定是自当年南唐宫中而来。铃声,分明还沾染着小周后的钗环叮咚;那桃花分明还沾染着后主李煜的诗情词意。

江南的春是贴心懂人意的。

出了桃林,就见一方碧绿的草地镶嵌在桃林和山水之间。草地不大,却确到好处。一如挥豪泼墨的大师,在走笔之间留白,观者才有余欲,引人神思;又如诗人之言外之意,以有限寓无穷,韵味绵长。

江南的春又是随意的。路过桃林,那一树一树的桃花,就开在“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唐诗里;走过草地,撒下一片碧绿,那诗意便盈盈满心;而当趟过那小溪时,或许和那溪水悄悄地说了几句情话,那溪水越发婉转缠绵,惹得谁家浣纱的女子在细雨中静静流泪,让人心生怜惜;偶尔逗了逗这四月天空悠闲的白云,淅沥沥细雨款款而来。鸟儿啾啾的叫着,披着一身烟雨,在四月的春光里斜飞。

江南的雨也是随意的。闲碎地落着。那雨儿或三三两两,落在身上,“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或独自一颗在柳叶上悬挂,孤傲独立,也许是唐朝的某个黄昏的那片云滴落下来的一颗,而那个黄昏,李白正在长安笑傲诸侯呢;或缠缠绵绵烟雨朦胧,弥漫在天水交织的眉眼盈盈处。

江南的阳光也是随意的。或在枝头绽放,鲜活跳跃;或于岩石上停歇,明丽温暖;或披落在身上,温馨醉人。偶尔还有一缕在俞伯牙的手指间缠绕,夹带着高山流水的宁静致远,还有俞伯牙偶遇知音的喜不自禁,那钟子期的明目慧心。

越过凉亭,三五群野菊便在脚下展开、延伸。红白相间,将开未放,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散,阡陌皆有余香。阶前,几朵腊梅绝艳地在枝桠上颤抖。带着三分留恋,七分痴迷,寂寞地开着。历经严寒的花骨却仿佛不堪这春风的抚摸,只留下淡淡的回忆。唯花蕊处还余留着一抹残红,似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一如烟花女子久落红尘,一种颓废的落红。令人叹惋、怜惜的憔悴风情,透出一般凄伤的韵味。

那笛声仿佛应了眼前的景似的,在甜蜜欢愉处忽地一变,说不出的婉转、缠绵。“祖席离歌,长亭别宴。香尘已隔犹回面。居人片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却正是一曲《踏莎行》。长亭离别,依依不舍。一步一回顾,一步一留恋,说不尽的哀情,消不了的愁思,淡淡的悲伤在笛声间婉转,婉转,再婉转……

“斜阳只送平波去,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海角寻思遍。”那笛声吹深处,更见怨愁。斜阳啊,你怎么不解我留恋心上人的情意呢,随着那行舟渐远?那笛声愈见幽远,似乎随着心上人走向了天涯海角,终不可闻……

一声声笑语自山呦飘来。

转过凉亭,一团火焰劈入眼底。

火……焰!

那一团团胭脂火!在枝头,在春日里恣意燃烧!

那一树一树的桃花,密密层层缀满枝桠。这花开得真好。五瓣花瓣,淡红深红,瓣瓣争艳。有一瓣连着一瓣,在窃窃私语;有背向依靠,赌气的恋人争红了脸似的。那面对着面的,是被恋人热烈的爱语,羞红了脸的吧!那一树一树的花啊,重重叠叠,前呼后应。浅红、深红,层次渐晕,染了胭脂般。这天空便那样焰腾腾地,燃起了一场胭脂火来。

笑声更欢了。一张张笑脸,与这桃花相映争艳。似也着了一团胭脂火一般,把“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唐诗绽开在这燃烧的枝头。

桃林尽头,却有三五株桃树,似在刻意离开这胭脂火一般。层层花瓣堆雪般绽放在枝头。花蕊处,星星般点缀着鹅黄,惹人心怜。更为惊奇的是,在这三五株雪白的桃花旁,却有几棵樱桃树,一串串地开着鲜艳的淡红……

走出桃源,便见湖。

水波潋滟,游船徜徉;亭榭倒影,连廊曲折;杨柳依依,轻抚水面。不甘被春风催开的睡莲,在亭榭连廊下缠缠绕绕,慵倦地倚在水面。

红的琉檐,白的雕栏,绿的杨柳。在这春风里,仿佛一泓春水漾了一下,从眼里一直荡漾到心底……

江南多雨。

纤纤细雨飘飘落下。偏偏那西天一抹夕阳却燃烧得正旺。透过这淡淡的烟雨,飘坠在岸边的几艘画船上,美丽而萧索。

如果没有遇见她,如果没有见到那伞下的笑靥。那他所见的美景都将消失。就像时间的湖水,卷尽沙上的踪迹。

这亭榭上那惊鸿一瞥,这湖边馨心的听雨,连同这江南烟雨,便深深的刻进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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