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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柱子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11 12:01:28
柱子的爸爸是在那特殊年代的六七年的夏天,怀着一腔热血,扛着一把叉草的稻叉,随着一支“农民造反派”的队伍,进城捍卫“革命路线”时,被派别斗争打死在一条柏油马路上。可怜在这史无前例年代出生不到二十天的柱子,就这样失去了他还没谋面的爸爸。他的妈妈在“月子”里经不住这一噩耗的打击,再加上坐月子每顿除去一碗苞米粥,没有其他营养,有时连一个鸡蛋也吃不到,不久便双腿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而柱子那苦命的奶奶,把他苦苦拉扯到六岁后的一个冬天,临近春节时,也在悲痛、穷困中离开了世间。从此,七岁的柱子变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生活的重担竟过早地落在了这个孩子的肩上。   起先,邻居大婶们捉了几只鸭秧子让柱子喂养,好让他学着帮家里添补一点油盐柴米的零花钱。也不知是老天对孩子起了怜悯之心,还是有意对可怜孩子的眷顾,他养的鸭子竟比邻居大婶们养的鸭子发旺得多,一个个都是肚大屁股圆。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不仅找到了零用钱的路子,有时还能用卖鸭蛋的钱去生产队称上几个月的口粮!   几年以后,柱子家的鸭子竟然发展到四、五十只。人们常说:牲口不亏人。这些成果,全靠柱子起早贪黑摸螺蛳、捉黄鳝、泥鳅喂养它们的缘故!只是苦了柱子,小小的身子骨瘦巴巴的,皮肤晒得就像刚果的孩子,黑不溜秋的。   当“路线教育”提升到“斗敌批资”阶段时,那就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放养群鸭当然被列为资本主义倾向的范例,自然要严加管制和教育。但是,当张洼大队屋前屋后、水塘沟渠边沿的树木一夜之间被砍光,自留地上的青苗、瓜果被拔尽,鸡只鹅鸭被杀绝……所有的通向资本主义的后路都被堵上后,柱子家放养的群鸭依然是我行我素,资本主义的路一直都未封堵。究其原因是全队上下的大爷大婶们,都在为他说情,再说我一时还没有法子解决他娘儿俩生活出路问题,为此,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想蒙混过关。为这事,社员们都夸我有水平,做事通情达理,有的还把这事作为一条优点向地委来的检查组汇报,想给我记一功。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正是他们的好心,无形中却给我施加了压力,帮了个倒忙。   不久,在县委召开的扩大会议上,我被地委的李书记点了名批评。他说有个别干部,凭着自己心底的善良,追求资产阶级情调,对当前的资本主义温情脉脉,做事缠绵拖泥,怕这怕那,就是不怕社会主义的路不通畅被堵,张洼大队至今还保留了一个放群鸭的黑户头,工作队不敢去解决,这个例子还不够典型吗!这是严重的路线问题!告诉你,省委的王书记马上就要来检查工作,现在该是清醒头脑的时候啦。   我果然“清醒”了。假若我还是再“糊涂”下去,很可能又让我回到那永远毕不了业的干校里去,那么,刚刚在眼前透露出的一丝曙光,又会烟消云散,前途渺茫。这时,我想起了还在农村当下放干部的妻子;想起了那个还寄居在亲戚家的儿子;还有年过花甲的父母……我,是该“清醒”了。   一张限三天之内把鸭群处理掉的通知,由民兵营长传给了柱子。因为害怕柱子接到通知后会来哭闹,吃完晚饭,我便锁上了宣传队大门闲逛去了。   刚走出村子,在暮色深沉的机耕路上,却正和匆匆赶来的柱子撞了个满怀。柱子一见是我,忙拉着我的衣角说:“周队长,我不叫你为难,听说省里有一个大干部要来检查……”   “不,不是为了检查,是为了堵住资本主义的路!”柱子的话击中了我的要害,一时语塞,但脑子很快清醒了过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头。   柱子没吱声,但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分明是在我的脸上瞅来瞅去,棱角分明的嘴唇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一声不响地钻进了暮色中,光着脚丫快速地离开了我的视线,留下的是一串脚板拍打着地面,发出铿锵的声响。   柱子走后,我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不会为那个通知来纠缠我了,至于他娘俩今后的生活问题,已经不在我考虑的范畴,早已被我自己的未来挤走了。   第三天晚上,民兵营长告诉我,柱子家的鸭群没有回窝,邻居说柱子上城里卖鸭子去了。我高兴极了,看来这份通知还真的起了作用。当即写了一篇题为《敢于和资本主义斗争的孩子》的报道,名为表彰柱子,其实是在吹捧谁,往谁脸上贴金,我自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了。为了让稿子能在省检查组来临之前登上《路线教育简报》,干脆说吧,就是求功心切!我一鼓作气地乘着月色把稿子送到了公社。   此时的我似乎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在从公社回来的途中忘记了来时的路,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芦苇滩上。更糟糕的是,本来还是明晃晃的月辉倾洒,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月亮被乌云笼罩,大地黑漆漆一片,幸亏我还算是个无神论者,要不真要怀疑鬼在“打墙”。这不,转了几个大圈子,可仔细一看又回到了老地方。越急,越是晕头转向找不到北,四周都是那飒飒作响的芦苇。为了镇静一下有点错乱的神经和晕乎乎的头脑,我索性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随手点燃了一支香烟,慢吞吞地吸着。   大概是尼古丁在起作用,不一会,眼前一片漆黑的芦苇滩,开始出现了层次,看得清一根根芦苇在微微的秋风中,轻轻地摇摆着细细的腰肢,随着视觉不断的延伸,发现前面不远处的芦苇丛中,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光在闪烁。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然看见身边飘来一块救命的木板那样兴奋。我想,有灯就有人,有人就能问到走出去的路,要不,今晚我不知要在这里周旋多久,说不定真的要在这里露营了。   灯光是从一座“人”字形的小棚子里闪出的,我三步并作两步向小棚子走去,为了不使里面的人感到突然,待到将要靠近棚子时,我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小棚子。棚子是用芦苇盖顶,上面还铺上了几块拼凑的烂苇席,墙面是用一把把稻草直竖扎起,用湿湿的塘泥巴抹了一层,看来是作挡风之用。我轻轻地贴着泥巴墙从侧面往里窥视,咦,那不是柱子吗?我揉了揉眼睛,又拉了拉耳朵,证实自己很清醒。不是说他上城里卖鸭子去了吗?怎么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我知道了,原来这个被我称之为“敢于和资本主义斗争”的孩子,竟然赶着这一大群鸭伙伴,转移到这儿打起了埋伏。真没想到,我这个几十岁的大人,竟被这七八岁的孩子欺骗了。   我理了理已经不整的衣衫,正准备冲进小棚内摆一摆威风时,忽听得几声孤雁凄厉的叫声从我的头顶掠过,我不由地收住了脚步,浑身顿时打了个寒颤,一种怜悯之心在我的心头温润。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竟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外、茫茫无际的芦苇滩上过夜,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使他这样?还不是为了养活瘫痪在床的母亲、还有自己能有一碗饭吃!那么又是谁把他赶到这儿来了呢?——是我,一个自认为是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员!想到这,我的心里一阵紧缩,羞愧难当!   “哪一个?”柱子似乎已经发现外面有人,惊恐得大叫一声,又顺手操起那根放鸭子的竹棍,摆出了一副像要与人格斗的架势,准备对付突然出现的“魔鬼”、“猛兽”,看这势头,仿佛马上冲出来给我当头一棒。   “柱子,别怕,是我,宣传队的周队长。”为了防止误会,我先轻声细语地来了个自报家门,这才弯腰弓着身子钻进了小棚。   孩子看见是我,慌忙把手中那根放鸭子的竹棍胆怯地放了下来,我还没看明白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就见他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哇哇大哭:“周队长,把我抓起来吧,这是我自己想的主意,不能怪妈妈,她现在准在床上哭着喊我呢……,把我关起来吧!求你把鸭子和蛋卖给供销社,让妈妈再称点口粮。”   听他这撕心裂肺和着泪水的呐喊,我的心吃惊、慌乱、内疚,五味杂陈,手足无措,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痛。想起几年前,在那特殊的年代,我曾被罚跪在别人面前挨批斗被揪打,咬牙忍受着膝盖那钻心的疼,按照指令言不由衷地背诵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的标语,可今天,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却跪在我的面前,坦白着自己的“罪行”,等待着大祸临头的裁决,可心里还念念不忘自己躺在床上那苦命的母亲!   柱子见我一言不发,猛地停止了哭泣,呼地一声站了起来,转身弯腰便去卷他的铺盖,准备跟我走了,那副慷慨从容、大义凛然的神情,比刚才的哭声更尖锐地刺痛着我的心灵。我的两眼湿润了,一把将柱子拉起搂进我的怀里,帮他擦去腮帮上的泪珠,理了理他沾满草屑鸡窝一样蓬乱的头发,哆哆嗦嗦地说:“柱子,伯伯是迷了路,不是来抓你的,你别怕,真的,是迷了路……”   柱子抬起头,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当然,他是不会轻易地相信我这个专门对他们搞“路线教育”的人的。可是,我并没有说谎,我真的是“迷了路”“昏了头”呀!   大概是我往常的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消失了缘故,这个机灵的孩子开始放松了对我的警惕,捧起了一个瓦罐送到我面前:“周队长,喝口水吧,这水又清又甜,比村子里的水干净多了。”   我欣然捧起瓦罐,牛饮了一气,我真的渴了。这下柱子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他那两片棱角分明的薄嘴唇微抿着,清秀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显得大。从他那只有大人才有的深沉眼神里,流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早熟来。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县里开会时,偶然看到局长儿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坐进小汽车里上学的情景,我的心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柱子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几个大鸭蛋,放到那个瓦罐里要煮给我吃,被我一把拉住了:“柱子,伯伯不饿,留着换口粮吧。”“你是个好人,我看出来了。”他搓着那双毛糙糙的小手轻轻地对我说。   “好人?”我在问柱子,也在问自己!   “嗯,只有坏人才不让农民过上好日子。听大姨说,走资派就是不让农民过好日子的人,我们公社的老书记说过,眼下这样整治,是要把农民搞成穷光蛋!可他被打成了走资派,但大伙儿却都说他是好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像是狠狠地挨了一鞭子,浑身抽搐了一下。柱子并没有注意到我这转瞬即逝的异常,又津津有味地说了下去:“老书记被打成了‘走资派’上面罚他下来养猪,他打猪草时,常常到我家坐坐,他送给我一本看图识字,还有铅笔和本子,叫我要识点字。还给我买了一条厚厚的绒裤,说是小孩子家关节还没有长结实,不能冻坏了,还说和我是同行,他在猪场养猪,我在滩上放鸭,都是侍弄牲口的。有一次,他在前面的池塘里捞猪草过了饭头,我大姨煮了几个鸡蛋给他垫垫肚子,他硬是不要,你猜他怎么说?”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学着老书记的摸样和嗓门说道:“不成、不成!要是我们当干部的东家吃一个蛋,西家吃一个蛋,吃来吃去,那社员的家都要被这些干部吃穷了!”说着,他用手指圈成个大圆圈得意地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又懊恼地坐了下来,像大人那样摇了摇头:“不知怎么搞的,这样的好人也有人叫他‘走资派’!真叫人弄不明白。周队长,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没法回答,在这纯真的孩子面前,我不敢说假话,又不能说真话,只好岔开话头:“柱子,今晚我就在你这儿过夜,行吗?”   “过夜?”柱子望了望那潮湿的地铺,为难地说。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我径自躺了下来,悠然地打了个哈欠。   柱子十分高兴地在我身边躺了下来,又余兴未尽地说:“周队长,你真的不怪我了吗?听大人说,你是没办法才下的那个通知。省里那个大领导要来检查,你交不了差怎么办?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怪你,其实,我也不想一辈子都放鸭,我还想上学,老书记给我的识字课本,我都念完了。我还想开拖拉机,‘小手扶’,要不‘大码子’的拖拉机都行……对了,昨天我还在这里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当了空军可威风了,呵!开着飞机,在空中飞呀、飞呀,一下子飞到了我们张洼村的上空,我把飞机开得低低的,我看见了妈妈。你看怪不怪?她的腿已经好了,正在田地里干活呢。我就把脚一蹬,想把飞机降到机耕路上,让村子里的人都坐上我的飞机上天去玩玩,哪晓得一脚蹬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上面,等我醒来一看,原来是条火赤练子蛇,真吓人,幸亏没有咬到我……”   黑龙江癫痫哪里最权威湖北专治癫痫病郑州都有哪些专科医院呢?太原癫痫病正规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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