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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作家专栏】蓝色玻璃罐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7:37:29
无破坏:无 阅读:3056发表时间:2014-08-21 15:53:58 在我家的壁柜上,摆放着一只上个世纪50年代生产的蓝色玻璃罐,她虽然不够精致,却圆润醇厚和婉通达。就像一位意志不灭的老者,驻足于岁月的岸头,即便饱经沧桑背曲腰弯,目光中依然能寻出一种坚定来。   从我出生时,蓝色玻璃罐就走进了我的世界。那时,母亲常用蓝色玻璃罐装白糖。白糖很金贵,像雪一样绵软,在蓝色玻璃罐中紧密地抱成了一个团。蓝色玻璃罐与家里那古朴憨厚的老座钟一起端坐在柜台的中间位置,成为家里一件比较醒目的摆设。那时,家里还很清贫。全家三代8口人,在同一屋檐下相互支撑共克艰难。母亲很孝顺,平时对祖父祖母的生活起居照料得细致入微。在母亲心中,白糖水是最好的营养品。每天晚饭后,母亲都不忘打开蓝色玻璃罐,用小勺舀上几勺白糖,给祖父祖母冲两碗白糖水,让他们在劳苦的日子里体味一抹甘甜。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蓝色玻璃罐就像一个神奇的宝物,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形成了无限的诱惑。   我渴望蓝色玻璃罐也能赐予我一份甘甜。那天,趁家人不在旁边,我爬上柜子,打开玻璃罐,用小手抓了一把白糖放入口中。真甜啊,这可比雪花好吃多了。正当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白糖,母亲打外面走了进来。见我正趴在柜台上偷吃白糖,母亲惊呆了。见母亲回来,我一慌,一下子从柜子上跌下来。好在柜子离地不高,我只摔疼了屁股。母亲将我抱起来,见我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收拾好柜子上的蓝色玻璃罐,这才蹲下身抹去我脸上的泪水,严肃地说:“这白糖是给爷爷奶奶留着冲水喝的,我们可不能吃,要是吃了,爷爷奶奶就喝不上白糖水了。那我们就成了坏孩子了。”我似懂非懂地点头。打那时起,无论自己怎样想吃白糖,自己也不敢再去碰蓝色玻璃罐。我知道,一旦再碰她,我就成了贪嘴的坏孩子。可自己每天睡觉醒来,却还是忍不住看一眼柜台上的蓝色玻璃罐,看那里面的白糖是多了还是少了。   1982年春,全家从农村迁到大兴安岭。随着日子的逐渐好转,蓝色玻璃罐渐渐完成了装白糖的使命。可母亲却更加珍爱这只蓝色玻璃罐了,我经常见她小心擦拭这只从老家带来的蓝色玻璃罐。我说,这又不是什么宝贝,干吗这样伺候?母亲不直接回答,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商人买了一只玻璃罐也买了一只铁罐。他用铁罐装钱币,用玻璃罐装珠宝。商人的老婆很看不起玻璃罐,认为玻璃罐不结实,容易碎。商人说,不能这样看。在特合肥癫痫病到哪治最好殊条件下,玻璃罐的价值就会比铁罐的价值高许多。没过多久,发生战乱,商人慌忙将两个罐子一同埋入土里。不久,商人一家都被乱兵杀害。过了很久很久,一个农民在挖地时,那只玻璃罐终郑州看癫痫的医院于重见光明。农民惊喜地发现,完好无损的玻璃罐里装满珠宝。而在玻璃罐的旁边还有一堆腐烂的东西,一碰就成了灰烬。”讲完这个故事,母亲意味深长地说:“这只罐子不装金不装银,也不是什么富贵物品,可她看着踏实用着舒适,富裕人家摆着不跌份,贫寒人家用着不奢侈,多好啊。”母亲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一种光。   在母亲的百般呵护下,蓝色玻璃罐与全家人平淡无奇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1995年冬,我携妻带子到万里之遥的湖北打拼。离家那天,母亲一直抱着还不满2岁的天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忍出来。我走进房间,从母亲怀里抱回天杰,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让我再抱抱我的大孙子吧。”我心里那本来就难分难舍的情感,像汹涌的洪水一样终于冲出了闸门。我抱着天杰一下子跪倒在母亲的面前,重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妈,儿子要不混出个样子,绝不会回来。”母亲叹了一口气,扭身擦拭泪水,我的眼圈也红了起来,抱着天杰走了出去。可不一会儿,母亲从房间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那只蓝色玻璃罐。母亲脸上写满郑重:“你打小就喜欢她,每天一睁眼就看啊看啊。这次去湖北,妈也没啥好送你们的,你们就把她一同带上吧。不管你们混得咋样,妈都像对待这只玻璃罐一样绝不嫌弃。”我把天杰送到妻子手中,欲接那只蓝色玻璃罐。妻子在一旁提醒道:“妈,这是您的珍贵纪念物,还是别拿了。”我一听犹豫起来,伸出去的手连忙收了回来。母亲急了:“快拿着,这玻璃罐有灵性,可别摔着了。你们要是想妈了,就多看她几眼,妈就会感知到你们的心愿。”我终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蓝色玻璃罐。母亲操劳大半辈子,为了我们成长节衣缩食,没买过什么值钱的物件,却将这只富有纪念意义的蓝色玻璃罐送给了我们。我感触不已,蓝色玻璃罐啊,你就是妈妈的化身。打今天起,我会将你当成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好好照顾你好好保护你。因为有你在,我的心里才踏实才安然。   由于路途远,蓝色玻璃罐不便随身携带。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她裹在棉被里,然后将棉被放进纸箱子中,再用胶带封好,与其它行囊一同托运至湖北。在等候行李期间,我心里一直不安,唯恐旅途辗转把蓝色玻璃罐碰坏了。20多天后,行李终于安全到达汉口火车站。当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时,那只让我日思夜想的蓝色玻璃罐正像婴儿一样,安然无恙,幸福地睡在温暖的棉被中。我如释重负,多日以来的顾虑和担忧一扫而光。一起跟我去取行李的陈进和陈浩兄弟俩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我从万里之遥邮寄来的所谓贵重之品,居然是一只早已过时了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玻璃罐。   我郑重地将蓝色玻璃罐轻轻地摆放到新买的书架上,将她与自己心爱的书籍一起珍藏起来。我知道,这只蓝色玻璃罐里不仅有我的童年记忆,还有母亲的牵挂。在湖北那些年,无论遇到什么艰辛,心里有多么难受,只要看上几眼蓝色玻璃罐,自己就仿佛看见母亲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顿时,疲惫的我又恢复了奋力向上的信心。在蓝色玻璃罐的激励中,自己就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铿锵有力地向前执着地行走着。我始终提醒自己,一定要像蓝色玻璃罐那样宽厚磊落,坦荡从容,让蓝色玻璃罐所给予的信念之光映照自己前行的方向。从企业的一名管理者到一名国家公务员,我实现了人生最艰难也最华丽的转身。不敢想象,倘若没有了蓝色玻璃罐,自己的世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天地。   那年,父母去湖北看望我们。见蓝色玻璃罐安安稳稳地摆放在书架上,母亲笑了:“我和你爸经常念叨,怕你们不小心把她弄碎了。还行,你们保护得很好,我很满意,也放心了。”父母在湖北没有待多久,一个多月后,他们就坚持返乡。书房里,我不知所措,黯然神伤。这时,母亲走了进来,见我这个样子,母亲笑道:“瞧你还像个孩子似的。你也三十好几了,也是撑门户的人啦,不该这样离不开爹妈。看你们都很好,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说完,母亲走到书架武汉治癫痫病的医院那个好前,用手轻轻抚摸蓝色玻璃罐:“这只玻璃罐是我和你爸爸结婚时买的纪念物。现在,我和你爸爸身体都很硬朗,也没啥病。不要挂念我们,有这只玻璃罐在,我们就在。要是想我们了,你就看看这只玻璃罐吧。”我眼圈红了起来。母亲话中多了一份怅然:“你是妈妈的骄傲,可不能懦弱。不管生活多么辛苦多么艰难,你一定要挺直腰板走下去。”我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眼泪却不争气地簌簌流了下来。其实,我在心里早已不止一次地答应过母亲:我是一个男人,一定不轻易言输,一定要成熟要坚强。可我现在是怎么了,怎么还这样容易哭啊。泪眼蒙眬中,那蓝色玻璃罐像通人性似的,在书架上静静地打量着我,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鼓励。   一次下班回家,当走进书房时,却见天杰慌张地从书架上下来。我下意识地往书架上那个重要位置看去,却见蓝色玻璃罐里多了几只彩色纸鹤。我心里一激灵,这小子终于打起玻璃罐的主意来了。天杰一向很懂事,打小就知道这只蓝色玻璃罐是奶奶送给爸爸的珍贵礼物,再怎么好玩好动,他从不去碰她。可现在,他竟然往这么珍贵的物件里放什么纸鹤了。万一把蓝色玻璃罐碰落到地上,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我一把抓住天杰的胳膊,不由分说往他身上就是一巴掌。天杰“哇”的一声哭起来。妻子闻声从厨房里跑过来,问怎么了。我把玻璃罐里的几只纸鹤拿出来丢在地上,妻子这才恍然大悟。她说:“这是天杰老师上手工课时叠的,见天杰喜欢,老师就送给了他。我怕他贪玩影响学习,就把纸鹤放进了玻璃罐里。”我知道,我冤枉了天杰。看着一旁哭泣的天杰,我不免自责起来。妻子说:“你这样乱发脾气,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心情。我们在外乡本来就不容易,你再这样,我和天杰该咋办啊?”说完,妻子倚门嘤嘤而泣。我羞愧难当,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在湖北已经好几年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比较顺利,可自己却总不知足,总是向高目标看齐,以为这样就能实现自我价值,就能给父母争气。岂不知,这样,给自己增加难度不说,妻子和天杰也少了快乐。自责中,我将地上的纸鹤一只只地拾起来,走进天杰的房间。此时,天杰正在写功课。看着天杰稚嫩而认真的模样,我心中越发难受。我将纸鹤轻轻放到天杰的床上,转身刚要走,天杰却回过头来懂事地说:“爸,我以后再不去碰那玻璃罐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给爸爸争气。”多懂事的孩子,我心头一热,一下子抱住了天杰,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   2003年夏,我如愿以偿调回大兴安岭工作,蓝色玻璃罐又成为我重要的托运物品之一。我用棉絮小心把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后,放到一只结实的木箱子里,而后,又把木箱子放到一个纸箱子中。帮打包装的陈浩再次被我的细心所折服。他说:“朱哥这样对待一个玻璃罐真是少见得很。”我说:“这个玻璃罐可不同寻常。这么些年来,她无比忠诚地守候在我们身边,不可不说是一种缘了。”随后,我把蓝色玻璃罐的特殊经历讲给了陈浩。陈浩不无感慨:“朱哥真是一个孝子。现在都讲究收藏,很多人都用钱来衡量自己的物品。有一点倒是值得研究,朱哥这个宝贝能值多少钱啊?”我笑了起来:“没错,这只玻璃罐确实是一件宝贝,她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给多少钱也不换。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抛弃她!”   我与蓝色玻璃罐形影相随,蓝色玻璃罐也与我不离不弃。回到家乡后,为了保护好这个物件,在房子装修伊始,我就让木匠师傅在客厅的一侧专门为蓝色玻璃罐打了一个壁柜,好让这个宝贝摆放得更加安稳。父母特意从200多公里外的塔河来加格达奇帮我照顾装修事宜。那个阶段,我虽然很忙碌,日子却过得很充实。回到家乡,环境固然熟悉,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难免会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有时,越是着急解决困难,越是达不到理想的效果。母亲安慰道:“万事开头难,能调回来已经不容易了,啥事都不能过于着急。我和你爸刚结婚时,除了买了这只蓝色玻璃罐外,啥都没有。你现在的日子再艰难,也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说罢,母亲走到壁柜前,自信地看着那只蓝色玻璃罐,目光中充满希望。正像母亲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的,一切也终将好起来的。渐渐地,一切真的开始好起来了,原有的负担也逐步开始减轻。在步入不惑之年时,我的生活丰富而安逸。宁静中,壁柜里的蓝色玻璃罐安分守己从容淡定。在冗长的日子里,她俨然成为家中的吉祥物和幸运神,时刻庇佑着我们全家从幸福走向新的幸福,从安康走向新的安康。   母亲一心向善。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她用最朴实的言语最正派的品行践行着一种最为真实也最为伟大的善心善行。她在世时,经常提醒4个儿子对人对事满怀爱心。她说过,宁人负我,我不可负人;她也说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又说过,礼让于人,需从小事入手;她还说过,善心常在,必有善报。在母亲善良理念的熏陶下,我们兄弟几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始终满腔热忱与人为善,虽然没有成为活雷锋,却从不做恶事,更不害人不坏人。这就像蓝色玻璃罐一样,看着不起眼,可越端详越耐看,越看越亲切。   母亲突然辞世,给我打击很大。那段时间,我撕心裂肺痛苦不堪,常常从梦中哭醒。见我日益憔悴,亲人和朋友多次劝慰。妻子说:“你这样下去,咱妈在天有灵也不会安稳的。”恍惚之中,我的眼光碰倒了壁柜上的蓝色玻璃罐。蓝色玻璃罐正默默地注视着我,像是在嗔怪更像在爱怜。我走到壁柜前,用手慢慢地慢慢地抚摸着蓝色玻璃罐。蓝色玻璃罐罐体像我刚刚流泪的脸,居然有些潮湿。我手一颤,惊呼道:“玻璃罐哭了,玻璃罐哭了。”说完,自己身子一斜倒了下去。梦中,蓝色玻璃罐变成了母亲。她轻轻用手梳着我的头发,目光亲切而慈祥:“你都有白头发了,可还像个孩子似的,你再这样折磨自己,妈怎能放心啊。”我想告诉母亲,说自己很自责,没能履行好一个儿子应该履行的责任,没来得及尽什么孝,没来得及向她好好唠唠自己的心里话,更舍不得她这么早就离开人世……可任凭怎样去哭诉去呼喊,自己就是张不开嘴。一激灵,我醒了过来。此时,妻子和天杰正坐在床前守护着我。见我醒了,妻子和天杰都松了一口气。见他们满眼是泪,我心如刀绞。我太不坚强了,让逝者不安,让生者难过,真是愚蠢至极。我是一个男人,我是一家之主,我应该站直身体,从悲伤中尽快走出来。我慢慢坐起来,尽量保持一种平静走进洗手间用力地洗起脸来。洗完了脸,我拿起毛巾走到壁柜前,一下一下,开始轻轻地轻轻地擦拭蓝色玻璃罐。   很久以前,蓝色玻璃罐里有母亲的希望,这个希望让全家和美融洽,顺意吉祥。如今,这个蓝色玻璃罐又承载着我的梦想。这个梦想让全家生活平淡自如,幸福悠长。自打她走入我的世界后,她就一门心思主和睦讲孝道,除浮华重亲情,敦品行奉信念,喜辛苦砺心智,持忠诚守信义,拥善心奉博爱,无一点一滴的发泄,更无一丝一毫的造作。在平淡中,她始终端端正正,大大方方,用一种色彩一种风格书写着中国普通人家最为本分也最为本色的文字,表达自己无华的思想和丰富的内涵。她包容,对所有的不如意从不怨天尤人自卑自怜;她清婉,处世间却不染尘埃,透彻而干净;她仁厚,不求索取和回报,不管何时何地,都释放一种希望的光芒。   那天,妻子清理厨房,不小心碰碎了一只糖罐。看到撒落一地的白糖,我恍如回到了偷吃白糖的童年。妻子说:“发啥愣啊,赶紧帮收拾一下,可别扎了脚。”我没去拿笤帚,却急忙走到客厅里的壁柜前,此时,那只蓝色玻璃罐正安然地端坐在上面。我一下子笑了起来,所有的轻松都写在了脸上。   2014年7月9日   共 5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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