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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人生】心无尘(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4:29

珂儿病了。

一场熊熊的大火燃烧了半个天空,映红了滚滚东流的黄河水,让平时沉默的村庄喧嚣、沸腾了许久;在大火已经扑灭之后的许多个日子,珂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村子里,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是什么?珂儿不知道。玩伴疏离了她。他们脸色都是怪怪的。虽然爸爸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可珂儿还是感觉后背,一直地冷。

初夏的六月,热气喧天,空气里像布满了流火的逃窜犯。大火是在一个周末,爸爸从三十多里之外的县城赶到家,帮妈妈到村北的河滩里收割,自己在家玩弄一根火柴不小心引起的。

当时村子里留在家的大人很少,一场大火烧掉了四合院偏房的一间屋子,烧焦了院中那棵不知墨染了多少年的黑槐树。黑槐树下,曾有许多个夏夜里留下来的童话和故事。

那场大火把所有的童话和故事都统统给吞吃了,唯独留下了呆傻了的珂儿。

珂儿是被邻居婶婶疯狂地抱到安全地带的,生产队的铁铃急促地摇荡着,声响震满村庄,蹿到各家各户,滚滚黑烟传到黄河岸边爸爸妈妈撂倒麦子的田野上空。

珂儿浑身颤抖,寒气传遍了全身,一直使她冷到浅秋。

珂儿病了。同村里,与她同岁的二妞突然被一场病毒袭击,在还没有赶到县城的路上,就闭上了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眼睛,只有五岁。

大火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珂儿默默地不说话,自己摩挲着玩,自己发呆,没有人能懂得她的感受。

有一天中午,当妈妈喊了她许久,无声应答,后发现珂儿抱着肚子蹲在一个墙角,看到她扬起蜡黄的小脸时,妈妈傻了,二话不说,风风火火,从村东跑到村西,借到了一辆当时还很稀少的“金鹿”自行车,把年幼的妹妹托付给邻居婶婶,嘱咐完贪玩的哥哥,就火急火燎地带珂儿去县城。

珂儿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一路颠簸着,在一段不足二十公里的蜿蜒土路上,尘沙飞扬,妈妈耗费了一下午的时光。当黑色弥漫了大地,夜空里跑满了闪烁的星斗,妈妈搂紧了珂儿,前面有灯亮的地方,就是爸爸任教的学校。

这是县城里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爸爸的单身宿舍就在这从东可以一直望到西的红砖排房。前面是一片红果缀满了的苹果园。

那时,一种细菌病毒蔓延了县城许多个村庄,医院里住满了老老少少的病号。因为家里还有顽皮的哥哥,妈妈只好返回了老家,而爸爸又担任几个班级的语文课和一个班级的班主任。住院,时间上不允许,每天带珂儿去医院注射小针已经不可能,势必影响学生的学习,那是全国刚刚恢复高考的阶段。于是爸爸让医生把所有的药物开出来,自己尝试着在珂儿屁股上注射。珂儿默默地成为爸爸练习注射的试验品。

大多时候,每天的校园里都是静悄悄的,珂儿躺在爸爸给她支起的躺椅上,能看到窗外果树的枝条在眼前晃动,她知道下面有沉甸甸的红苹果,可屁股的疼痛,却使她无力站起来到门外多看一看,多走一走。

爸爸每晚都用热毛巾给她一遍遍热敷那片布满针眼的细嫩皮肤。如若风雨天气,她还能听到一声声、陆续“噗通”掉地的落果声。这时,她的心里就会收紧,随之一阵一阵的隐疼。

在晴好的早晨和晚霞抹红西天的时候,高耸阴森的教导处扩音喇叭里会轮流传来激昂的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曲。每到这时,珂儿才会扶着躺椅站起来,这种声音给珂儿的身体注入了一种无形的热量,珂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乐曲一遍遍萦绕在她耳畔,她打开久闭的木门,陈叔叔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她眼帘的。

一片偌大的苹果园里,有一群姐姐、哥哥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他们挑选着树上的苹果。把一个个红透了的果子扭下,在排成队的手里一个一个传下去,放到一口打开的纸箱。

珂儿偎在门框,静静地看着他们嬉笑,看着他们摘果,不多时,自己的脸上也开始晕染了游动的红朵。大喇叭里乐曲停了的时候,苹果园显得寂静了许多,大姐大哥们哄笑着散去。

那位老师笑着走来,塞给珂儿几个大大红红的苹果:可香,可甜了。说着就径直走到隔壁的木门。原来,他们是邻居。

过后,爸爸要珂儿喊他陈叔叔,他担任高中的政治经济学课。以后,在爸爸和陈叔叔多次悠然地闲谈中,珂儿不再胆怯,能开口微笑,叫上几声叔叔了。

一天,妈妈不放心,从老家来看她,珂儿的病还没有完全痊愈。妈妈走时,珂儿要跟着走,她紧拽着妈妈的衣襟,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只因老家事务多,还有妹妹,妈妈不能久留。珂儿望着妈妈,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虽然妈妈说了许多安抚珂儿的话,可珂儿还是不依。最后,妈妈强行掰开珂儿的手,骑车离去。珂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委屈涨满了全身,眼眶里旋转着闪亮的泪珠,她抽噎着,又回到了漫长的沉默时光。

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陈叔叔放她怀里一个用蓝格四方手帕包裹的一团东西,陈叔叔抱起了她,珂儿脑海里现出抱她跑出火焰风口的婶婶,顿时感觉安全了许多。

在那个蓝格四方手帕里,包着的是一把炒熟的花生,那是陈叔叔跑到很远的街上买回来的。珂儿悄悄地咬开,咀嚼一粒,就是满口香了,她把剩下的都融化在她所有沉默的时光里,一种香味始终陪伴着她想家的那段日子。每当教师食堂改善生活时,陈叔叔总是不忘记给她带来猪肉粉条包子和鸡腿之类的。爸爸总是戏谑地叫珂儿:赶快喊干爸。

渐渐地,陈叔叔在她心里亲近起来。她开始对他开口说话了。不给爸爸说的话,也给陈叔叔说。珂儿说她老家,说她村西有条大河,浑浑的黄水日夜流个不停,爸爸每次到家后都领他们几个去;说家里有几条沙窝窝的小巷,光着脚丫踩在上面跑,很软和,奶奶的小脚总也跟不上;说家里有只黑底白花的小狗,与她同岁,珂儿叫它花花;还说夏天的夜里,四合院子,从沙窝里能趟出爬蝉,妈妈会给她焙着吃;又说,家里的月亮又黄又大,就像八月十五烤焦的月饼,很香、很甜,只是奶奶舍不得掰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珂儿唯独忘记了那棵老槐树,还有树下遗落了许多的童话和故事。这时,陈叔叔就像想起了什么,眼神霎时一愣,随机就把珂儿高高举起,用胡子扎她红扑扑的脸蛋,旋转……还有滚落满地的笑声。

过了没有多久,老家发了大水,一夜之间,黄水吞没了珂儿的村庄。妈妈抱着妹妹,带着哥哥也来到了城里。那年,国家为下放的干部职工落实政策,妈妈恢复了工作。从此,珂儿一家人在城里安心定居下来。

一晃春天到,苹果园里招来了蜂喧蝶舞,在一朵朵由红渐变粉色的花中,坐落着一个个甜美的梦,在快乐的时光里穿梭,一个个憨娃娃似的梦里,探出了一个个涩涩的小青果。在与珂儿齐眉的低矮的枝丫间,那豆豆似的果孩,诱惑着珂儿的神经,她常常用手撩拨开,静静观看她们的小动静。

陈叔叔神秘地告诉她,如果给小果子套上个纸袋,她会比所有与它一起成长的果子长得要大,要丰润。珂儿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不敢相信。陈叔叔说:咱们来做个实验。珂儿想亲眼看着它一天天长大,看它怎样被日光霞蔚晕染。于是,陈叔叔给她买来一瓶粗口的罐头,罐头进了珂儿的肚,大粗口的玻璃罐头瓶,套在了粗壮的分枝处结出的一个果子上。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目光相遇的时候,珂儿笑眯眯的,陈叔叔也笑眯眯的,他们心照不宣,这是他俩的一个秘密。除了这颗果子之外,除了他俩,再也没有第三者可知道的了。

陈叔叔除了教他的政治经济学课之外,他还喜欢戏曲。京剧、豫剧是他的拿手好戏。当然也只有在周末,在晚饭后的休闲时,大人孩子坐在隐藏着秘密的苹果树下。

一嗓门打开了气场,陈叔叔字正腔圆,他眼神炯亮,个头不高,却气宇轩昂。他喜欢《朝阳沟》里拴宝的那段唱词。运气出丹田,当那两句“有什么苦来怕什么难,你愿意走,你就走,我坚决在农村——干他一百年……”时,陈叔叔脚一跺,韵味悠长,苹果树上的叶子都痉挛了。

当陈叔叔上演“手提红灯四下看,上级派人到隆滩,时间约好七点半,等车就在这一班。”这是京剧《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词,陈叔叔举起印着毛泽东头像的白色大瓷缸,那音调,那诡秘的眼神,传入珂儿的感觉里时,树影后面的那个玻璃罐里的果儿也给逗乐了。

对珂儿来说那是一段承载着快乐的时光。后来在苹果园里,陈叔叔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只鹅,还带来了一对小白兔。

白天的树荫下,绿草丛里就多了摇摆的欢声和小白兔蹿跳的影子。过了没多久,小白兔影子后面又拖来了一群排着队,瞪着红宝石眼睛的兔宝宝。

那场景很是壮观,珂儿寻着他们的来路,竟然是在一个防震的破旧窝棚里怀胎孕育的。那种惊喜在珂儿的心里是欢腾了一阵子的。

当然,珂儿没有忘记葱绿枝蔓后面的罐头瓶里的苹果娃。她滋润润地呆在里面,享受着剔透到里面的阳光,喜面静观着外面的风雨,她也时常聆听珂儿对她的私语,及珂儿对她饱含的希望。果儿在恩宠的罐头瓶里坐成了一季的风景。

夜香花开了,开在盛夏的傍晚;美人蕉高举着火焰般的旗帜,那红灼燃了朝霞,空气里有了拔节的滚烫;丝瓜藤蔓缠绕着果树,一个劲地向上爬,也攀出了一道道黄灿灿的风景线;紫色的梅豆花,底座钻出了尖尖的肉芽,闪着梦寐魔幻的光。夏日的空气里,蹿着喝彩的笑声,地皮上爬满了小白兔啃了一轮又一轮,怎么也啃不完的青草。小白兔成了这片果园的正规军,一出动,地上霎时雪白白的一片。

不知不觉,伸着长脖的鹅长大长高了,胆子也越来越大,它不仅不断破坏院子里的青菜,还摆着肥硕的身子,扑棱着长扇似的翅膀,竟然还上嘴去拧一个路过苹果行的小女孩,孩子吓破了胆,伸着血淋淋的指头,哇哇大哭。陈叔叔狠下心,决定杀它了。

在苹果树下,珂儿和哥哥帮助陈叔叔摁住鹅身和鹅头,陈叔叔借来一把磨亮的刀先抹了它的脖子,已经放了许多血,可鹅不死,仍然挣扎。于是陈叔叔一刀剁断了它的头,笨重的鹅打了个挺儿,珂儿和哥哥没有摁住,不由地撒了手,珂儿惊呆了,哥哥也惊呆了,陈叔叔睁大了眼睛。

鹅,疯了,它转着圈儿拼命地奔跑,旋转……没有一点要死亡的征象。无头的脖子像是插着几束燃放红色烟花的长茎甁,这花扩散地绚放着,一股股腥味弥漫开来,喷向半空,从苹果树枝间的缝隙里溅落下来。

那腥红点染了翠绿的叶片,也斑驳了呆头呆脑的青苹果。地上不再纯净,那鹅围着旋转的苹果树,被喷得花鬼儿似的。珂儿偷偷撩开隐蔽着她的玻璃罐头瓶的枝蔓,里面的果儿,干净净,脱落落安逸地坐着,完好如初。

夏天在风吹雨落中渐渐走远。珂儿的身体恢复了健康,脸色总是红扑扑地透着鲜。

珂儿感觉很久没有见到陈叔叔了。

爸爸告诉她,陈叔叔病了。从省城医院查出来结果已经到了结肠癌晚期。珂儿再见他时,陈叔叔已经在省医院做了切除手术。那天傍晚,晚霞满天,学校的扩音喇叭里放出的依然是激昂的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

陈叔叔静静地坐在院中一把藤椅上,珂儿第一眼看见他时,瞬间掠过一种陌生的感觉,陈叔叔脸色苍白,炯炯有神的大眼凹陷下去很多。珂儿想起陈伯伯第一次送给她红苹果的样子,怯怯地喊了声叔叔。陈叔叔毫无血色的脸上推出一层笑容,他抬起手,往那棵苹果树一指,珂儿明白过来,他们的秘密还在。

珂儿笑了,陈叔叔笑了,那瞬间产生的陌生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靠近陈叔叔,告诉他那苹果大大的,染上了轻轻的红,快胀满了玻璃瓶。陈叔叔乐了,脸上就像绽开的黄色菊花。他说,过不了多久,苹果就会红得更鲜更艳。

珂儿突然想起同排肖阿姨与刘叔叔结婚时同啃一只红苹果时的情景,突然冒出一句: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和你结婚,咱俩同啃这只红苹果。

傻姑娘!陈叔叔撇了撇嘴,脸色有些变形。陈叔叔说,只有经历过风雨的收获,品尝起来才会更甜。珂儿似懂非懂,但觉得陈叔叔说得对。珂儿记住了那个黄昏。冥冥之中感觉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秘密,与陈叔叔一起分享。

在陈叔叔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时,他又住进了省城医院。爸爸说上次术后,医院不慎把纱布遗落在腹腔,这次不得不再次打开。

事过多年后,珂儿想起了那只最终死去的大鹅。她知道陈叔叔与大鹅是不一样的。可把已经死亡的大鹅与陈叔叔联系起来,总感觉自己不对。

生命能够如此经得住折腾吗?这是大人们思考的话题。珂儿知道陈叔叔会平安回来的,她要和他结婚,平分那个还没有着上全红色的苹果。

珂儿没有想到,那个血色黄昏,竟然是她和陈叔叔最后一次见面。

在一个沉寂的秋夜,珂儿突然听到了一阵破碎的声音。第二天,珂儿看到了苹果树下碎裂的玻璃片。是苹果生长的疼痛撑裂了玻璃罐头瓶,这果儿似乎想要立马沐浴到阳光,要立马红起来。珂儿要给陈叔叔留一个大大的红红的甜苹果,他们一起分享。

陈叔叔走了。爸爸说他去了大城市,那里才是自己的家,他有一个女儿和珂儿同岁,还有一个比女儿大两岁的儿子。

许多年许多年以后,珂儿在一座离家乡很远的大城市里任教。她结婚时,当一只红苹果伴着热闹的起哄声吊在她头上方时,伴郎、伴娘嚷着要让新郎、新娘两个人一起啃红苹果,俊逸的新郎很爽朗地抱住了珂儿的头……

眩晕的幸福时刻,珂儿想起了那场消匿在苍茫记忆里的大火,想起了那只后来红透了的大苹果,她突然想隔空喊一声:爸爸。

可是,爸爸再也看不到珂儿和亲生儿子幸福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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