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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远方(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43:54

挥手告别腾格里,告别巍峨山脉、青青草原、蓝天白云,告别天神,腾格里不是我旅途的终点站,只是我旅途中的一站。内心选择了远方,我只是一个追随者,远方才是我内心最崇高的信仰。既然选择了行程,注定在风雨中漂泊,哪怕只有我孤单的身影,也不会选择退缩;哪怕风吹雨打,也不会说声后悔;哪怕严寒酷暑,也不会轻言放弃。每一步,执着往前走,踏过黑夜,前方就是黎明,跨过山川脊背,前方就是最远的地方。

塞北浓浓风情,总是让我忘了脚步,背着背包,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你撞我一下,他撞我一下。他们都要买票赶车,其实我也需要,只是看到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我的心沉醉在夕阳中,忘了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下一站,去兰州,内心规划的路线就是如此,然后再到心中的远方。当夕阳沉落西山,不再有晚霞漫天,是时候出发,出发去远方。穿过拥挤的人群,不时有异味冒出,排在长长的队伍之后,只为求得那一张去远方的车票。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求得一张到兰州的车票。站在喧闹不堪的候车厅,长凳上挤满了人,有的人霸占了三个位置也不舍得让给其他游客一个,他们则躺在长椅上,在如此喧闹的地方,还能酣然入睡。有的人则在候车厅搜寻了数十趟,不见空位,依旧徘徊着、搜寻着。都在等,等待广播中传来车次的信息,然后整装出发,去他们渴望的目的地。我要去的地方,直到如今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有人觉察到我开始在人间流浪,也许流浪才是我内心的渴望。望着窗外,天上繁星点点,今儿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我这个流浪儿的身上,鼻子一酸,有些家乡的味道,是否远在家乡的他们也在思念着我,离他们一千多公里,我的思念太远,他们能觉察到吗?

年轻,都有一颗流浪的心,以为远方就是最美的天堂。最真实的生命就在旅途中,遇见美景和挫折,内心的起起伏伏,身体和心灵的旅程,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自由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刻骨铭心的真实。

拥挤的车厢,杂乱喧闹无比,即使黑夜笼罩着整个世界,列车内依旧喧嚣。透过车窗,看黑夜大地上的星星点点,即使零星灯火,也能勾起内心挂念和憧憬。静坐独思,看往事在内心荡起层层涟漪,心中又是一番窃喜,这种美,美到了极致。车窗外多少过往已经隐匿于黑夜,把岁月和心情都埋藏,到达远方,迎接新的旅程。

车厢开始静下来,悄然传来谁的鼾声,望着窗外,似睡似睡,似醒非醒,脑海一片空白,寂静听着心跳声。我以为偌大的车厢只有我一个人在回想往事,在与黑夜抗衡,却发现,对面的他也在望着窗外和黑夜顽强抵抗。他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目光呆滞,似乎他在他的往事里沉沦,在回忆里迷醉。在他眼神迷茫之时,才与他搭上话,渐渐深入了解,才发现,他也是去他的远方。但是,他的远方却和我所渴望的远方不一样,其实他是回他的故乡,正如他所说,最近的地方也是最远的地方。

在与他交谈过程中得知,他来自兰州一个偏远的乡村,比我年长三岁,可是看他粗糙的手和脸上的沧桑,你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真实年龄到底是真是假。他说他从北京坐车往家回,他说北京是他曾经最渴望的远方,如今他最渴望的远方是家乡。那年他十八岁,那年他高中二年级,不顾家人的反对,辍学要去打工,为此和父母大吵一架。父母劝他让他回去上学,因为没有知识他走不出山村,他却非要一个人去外面闯荡,在争执不休时,父亲举起他粗糙的大手,扇了他一巴掌,他说那是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唯一打他的一次,后来就和家人赌气,外出打工。在他要离开家门口的时候,父亲叫住了他,给他手中塞了家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当时他就哭了,如今他说到当年的情景时,依旧满眼泪光。就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口袋中揣了几百块钱,先坐班车到县城,再坐班车到市区,拖着母亲给他准备的行囊,来到了火车站。

当时年少无知,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只是知道北京是首都。听说北京非常繁华,钱也很好挣,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有霓虹灯……怀揣着理想和几百块钱就开始坐车去北京。他当时不知道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只是觉得北京在北方,就是他最去的远方,在心中诱惑力最大。那是他第一次要到大城市去,包括他当时站在兰州火车站广场上,那也是他第一次到兰州来。离开了兰州,坐上火车去北京,穿过一个个山洞,一直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狂喜,见到了高山和大草原,见到了不同的城市,那时候的火车很慢,坐了两天两夜,他才觉得,原来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在车上,手里一直紧握着口袋,生怕小偷偷走了他唯一的钱,一路上兴奋无比,发誓要挣到钱之后在风风光光回到家乡。

到了北京,走出火车站,拥挤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脚,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瞬间感觉那些大楼都在脑海盘旋,道路宽阔的如同家乡的天空,看着城里人穿着光鲜艳丽,暗暗窃喜,欢喜自己终于来到了北京,逃离了那个小山村。站在广场上,不知东西南北,也不知何去何从,开始在火车站周边街道徘徊。每当看到有招聘启事就走上去询问,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就让他走了,他觉得这十分搞笑,嘲笑城里人,这么优秀的他竟然没人要。不知询问了多少家,一直没人施舍给他一个工作,夜深人静时,他还在往开着门的店铺里瞅着。走在冰凉的街道,饥寒交迫,丝毫没有家的味道。他以为到了北京就会找到工作,他以为北京的人会像家乡的人一样愿意帮他,他以为在北京到处都可以挣到钱,他以为……如今的他,依旧说着那些他以为,只是如今的他,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也许是笑他当年的纯真。

看着满大街住宿的地方,可是他紧握着手里的几百块钱,不敢走进宾馆,他找到一个小区的地下室,在地下室的走廊里躺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只买了两个包子,一个当即吃掉,另外一个则装在口袋,继续寻找工作。到饭店当服务生,他不愿意去,他说没前途,自己要干大事;到仓库搬运货物,他说太累,他怕吃苦;到公司坐办公室,他说那要技术和本事,他什么都不会;第二天,他依旧没有找到工作,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走廊待了一晚。第三天快到天黑的时候,他才算是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是在仓库搬运货物,他不愿意干,可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干。当个搬运工,工资不高也很累,可是他没有一技之长,为了能在北京生存下去,不得不靠蛮力挣钱。即使再苦再累,也不能返回家乡让父母看自己笑话,既然已经来到了北京,一定要闯出个名堂,要让所有人看得起他,当他暗暗下这些决心的时候,他正蹲在仓库地上,左手拿着饼,右手拿着水,既困又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在北京干过搬运工、洗碗工、保安、促销员……还在工地上当过苦力,发过传单卖过报,摆过地摊擦过鞋,对于他来说,只要是能挣钱的事情,他都干过。被人骗过,被人打过,被房东赶出过家门,被他人嘲笑过,孤独无助是他家常便饭,当他一个人走在街头的时候,多想有个温暖的怀抱拥抱着他,每当想家的时候,都会偷偷地抹眼泪。他说每当中秋佳节来临,他最渴望看到家乡又圆又大的月亮,北京的楼房太高,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到星星月亮的存在。他很想回到家乡,可是他却没法回,在北京一待就是八年。把这八年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北京,也曾谈过女朋友,女方是北京本地人,女方家里嫌他穷,不让他俩再相处,他说那是对他人生最大的打击,那简直是耻辱。

他说这八年里,给大家打过钱,那都是他省吃俭用余下的钱,他也想过要回到家乡,可是他说他又有什么脸面回到家乡?穷困潦倒,一无所有,难道这就是他在北京付出八年青春所收获的吗?曾经以为,北京是他理想的天堂;曾经以为,北京就是他最渴望的远方;曾经以为,北京可以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一切。直到如今他才发现,他错了,其实没有真正的远方,没有真正的理想,有的是父母的担忧和挂念,原来家才是真正的远方。终有那么一天,我们会为我们的年少无知和冲动埋单。

如今的他,要去另外一个远方,那就是家乡,经历了太多,消磨掉了浮躁,经历的多了,都想要一个归宿。曾经为了他所谓的远方,历经八年的风雨,如今还是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渴望一份安稳。父母年龄也大了,需要有人在身旁照顾,大千世界,最终的归宿还是故乡。就让那颗漂泊的心沉寂于大海,千辛万苦走出去,却发现有那么多的辛酸和苦辣,以为远方是有他想要的一切,却发现那里更多的是他偷偷流下的眼泪。当年太幼稚,不顾家人的反对,如今尝到了苦头,才知道真正的远方其实是故乡。一味地追求流浪,可是这两个字却不像是说的那么简单,流浪的越远,越知道故乡的重要,因为那是心灵停靠的港湾,走的越远,对家乡的思念越浓。

年轻没有错,都应该到年轻时所谓的远方走一遭,要不然永远不知道真正的远方在何方。纵容自己犯过的错,走过了千山万水,才算真正的征服了自己内心,让那颗悸动的心不再浮躁不安。心从一个远方抵达另外一个远方,最终还是回到了故乡,回到这个最温馨的地方。变的是自己内心的渴望,不变的是父母的关怀。列车穿过无尽夜空,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呆滞,忧愁的眼神里不知藏了不堪回首的过往,不知存了多少想要对父母说的话,越接近家乡,他似乎越清醒。离开家乡的时候,激动的睡不着,回来的时候,难受的无法入眠,八年的辛酸,在脸上留下深深地印记。谁能通过他的眼神、脸上印记看出他内心的悲伤?他说这次回来就要好好过日子,听从家人的安排,相亲结婚,然后在父母身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当列车上响起快到兰州的时候,车内人员纷纷收拾行李,而他,依旧靠着车窗,清晰看见,有两行眼泪从他脸上划过。

曾经的远方,就是最远的地方,如今的远方是最近的故乡。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曾经带着梦想流浪天涯,风雨之中,一路狂奔不回头,梦想为马,四处漂泊。如今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故乡,迎接他的是生活和那份安稳。对于他来说,生活才刚刚开始,对于我来说,远方还是远方,选择了去远方,心已经抵达远方,而我身体还在路上,坚持走下去,没有到不了的远方。我年轻,对于我来说,前方还有太多的未知等待着我。我没有放弃我心中理想的打算,只有拾起我心中梦想的勇气,坚持下去,前方就是远方。

他抵达了他的远方,而我的远方还在前方,前方有我的理想,前方有我的信仰。我在我的前方编制了一个美丽的梦境,等待我走到梦境深处,去发现最真实、最璀璨绚烂的梦。多少次在梦里梦到远方的景色,多少次在睡梦中露出微笑,远方有什么?远方有我一颗流浪的心。往南走,继续往南走,那里就是我最渴望的远方,那里有一个我,一个最真实的我和我最真的憧憬和理想。

背着行囊,站在兰州火车站广场上,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温暖了整个心房,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馨,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倍感惬意,微微一笑。整理一下背包和衣领,把鞋带系紧,准备出发,下一站,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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