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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迟感的母爱(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55:44

生活中有许多人和物,当你真正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他便永远地失去了。在自己的生命生活里,母爱即是其一。早欲写一篇怀恋母亲的文章,但时时苦于无法下笔。我觉得,要表达自己曾拥有的母爱,远非一篇文章所能容括。读同学关于母爱的文章,顿生对失去的母爱熟受无感的愧疚和对母爱的强烈渴望。故借题幻写以寄情。题为《迟感的母爱》。(1993年春)

——题记

君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君几乎是在父亲的汗滴里和向父亲索要母亲的哭声中长大的。小时候,每当看到那些穿着漂亮衣服,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街上的同龄的孩子,他常常羡慕得流下委屈的眼泪,回到家里总要和爸爸哭闹一场。后来,每当别人谈起母爱,他就默默地走开。就这样,童年的日子在翻阅小人书中悄悄溜走了。母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成了一片空白。

上高中那年,在同事的撮合下,父亲再婚了。这便是君现在的后母。平心而论,后母长得很漂亮,比他父亲小三岁;是一位初中英语教师。后母的到来,使他们原来整天脏乱的家洁净有序了,使他和父亲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结束了,使原来沉闷无望的家出现了笑声和希望。然而,所有的变化都没有在他长久淡漠的情感湖面激起涟漪……

小时候听大人说,后母的心眼都不好。大概父亲也是听信了这类话吧,十几年来一直没有续娶,害怕君受委屈。因而不管后母对君如何好,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戒备心理。一天晚上,学校放映朝鲜生活片《我的儿子》。讲述了一位后母开始不被儿子理解,但在以后的家庭生活中终于以博大深厚的母爱赢得了儿子的感情的故事。看电影的过程中,君不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过后,他常常怀疑电影里的故事是否真实。也许,电影只为教育人的,不一定是真事;即使生活中有那样的真事,也是外国的,中国不一定有。

高二的一天,君像平时一样下了晚自习就赶回家里。后母早已等在大门口,显得异常高兴,见了他劈头就问“君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看着后母高兴的样子,想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呀!”后母依然微笑着说。哦,这时他才想起,怪不得早上出门时后母一面往他书包里塞蛋糕和熟鸡蛋,一面再三叮嘱他晚上早点回来呢。原来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走进家里,父亲也早在等他了。一会儿,十八支蜡烛点燃了。接着,后母一边从挎包里掏出生日音乐卡,播放起“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曲,一边鼓励他许个愿后一口气把所有的蜡烛吹灭。自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过这样隆重而庄严的生日,异常激动和感动,幸福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许完愿他费了很大劲才把十八支蜡烛吹灭;手中的生日音乐卡也停止了歌唱。这时,后母递给她切好的生日蛋糕,说:“君儿,从今以后你就是男子汉了。一定要加倍努力,将来干出一番事业来,做一个在社会上有成就的人!”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一晚,后母在生日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美丽。

高三。黑色的高考季渐渐来临。君也和其他同学一样,白天专心听讲,认真做笔记;晚上挑灯夜战,耐心演草纸。后母到处给他找复习资料,几乎每晚陪她熬夜,给他讲解习题。有时熬得时间长了,就给他做点可口的饭菜。她说,这叫“补偿”。补偿?为什么叫“补偿”?补偿什么呢?直到现在,君在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上了两年了,也始终不明白后母为什么用这么个字眼。

如今,又是春天了。“大同没有春天。”一次闲聊时,一位南国来的女同学脱口说道。君听后先是一怔,继而醒悟,不禁暗暗佩服起她敏锐的观察力来。是的,快进入五月份了,大同还时常刮寒风,甚至下雪;树木依旧光秃,大地一片萧条。这天课间操,他又隔着教学楼窗户向校园张望,寻觅着春姑娘悄悄走来的身影,马路边的柳树似乎显出点点绿意来。这时,楼下有位同学叫喊君,说收发室里有他的包裹。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收发室。打开包裹,里面包着棉袄棉裤;中间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他匆匆展开信纸:

“君儿:

你写回来的信说到大同又下雪了,妈很担心你的身体。年假走时让你把棉衣服带上,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这几天那儿挺冷吧?现在把棉袄棉裤给你邮了去。记住,一定要穿上,不要再耍孩子气了!妈不在你身边,照顾不到你,你一定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读着读着,君的眼睛模糊了,潸潸落下的泪水打湿了手中的信纸……

刹时,过去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君的眼前。他仿佛看见,后母,不,应该是母亲!正严肃认真地点燃十八支蜡烛,播放起生日音乐卡,递给她切好的蛋糕,为她过十八年来第一个生日;他仿佛看见,母亲正匆匆忙忙地走在为她找复习资料的路上,在昏黄的台灯下耐心地给他辅导功课,深夜了又开始为他做营养可口的饭菜;他又仿佛看见,母亲仔仔细细地叠起塞外游子的棉衣,把浸满疼爱泪水的信夹在里面,然后一针一针地缝起就要寄出的包裹……“母亲,现在,我终于懂得了您所说的\'补偿\'的全部含义!”君在心里默念道。

哦,这姗姗来迟的春天!

哦,这迟迟感到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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